这样的想法不禁让她打了寒颤,也让她被迫用更冷峻的视角去解读剖析。20号这天,风相总部和华中的全体员工开了视频会议,明确指出如果有困难,可以加派人手,李望荣表示同意,于燕则汇报了近段时间的新闻曝光量,再指出困扰她许久的问题:“我们扩散转发了医疗物资捐赠的渠道,但事实上,口罩和防护服还是十分短缺,我们一周前就上报和联系了总部以及华东的同事,请求支援,可是到现在也没有收到回复。”

    李望荣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屏幕上,老总瞬间冷了脸,直接连线了华东的罗方明。

    “我们正在对接,也在积极筹措。”他的声音清亮,却顿了顿,“问题是,我们要捐给哪家医院,以什么名义捐,是华东还是华中……”

    于燕打断他:“什么名义都可以。定点医院的名单和地址我早就发送,上网直接搜也能搜到。”

    “可我上周出差。”他只好说,“我会马上跟进。”

    老总听完:“网编部是干什么吃的?一个能做主的人都没有吗?其他媒体的宣传铺天盖地,就我们在这里装死,丢不丢人。”

    他语气平稳,却明显动了怒,罗方明忙说:“您别生气……”

    “那拜托你们让我省省心。”老总喝了口茶,又问起总部的对接人,旁边的助理回答了句什么,他点名于燕:“你是联系了编辑部?”

    “是。”

    “方成彬请病假回岚城了,意见还没获批,我会派人处理。”

    “好。”

    他往后躺:“李望荣。”

    “您说。”

    “我给你加派两名摄影师,两名资深记者,都听你安排。你得保证我们的报道客观真实。我要的是全景式,大场面,也要抠细节,挖出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最关键的是,你要给我立下军令状,不管是你的人,还是我派给你的人,一个都不能有事,能做到吗?”

    “能。”李望荣认真保证。

    。

    会议结束后,李望荣把于燕叫到办公室批评一通:“越级打小报告是职场大忌,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但我快被他们气死了。”

    “下次要注意。”他问,“你前两天捐给中心医院的物资是哪来的?”

    “岚城的朋友寄的。”

    “他能买到?”

    “她是从自家工厂调了一部分。目前也在国外加紧采购。我留了一箱在公司。大家出去也要用,去药店买也很难。”

    “于燕。”

    “我要去医院了。”她知道自己做法并不恰当,但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李望荣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没说出口,只轻轻叹了叹气。

    。

    这天傍晚,于燕结束采访,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回到办公室整理材料。外面有同事在加班,她关上门,从桌子底下拿出方便面桶。

    特殊时期,她外卖也不敢点,刚接了热水泡好,就看到手机里疯狂转载的消息:在高级别专家组记者会上,专家代表发出了“确定人传人”的警示通报。

    确定人传人。

    这消息等得太久,来得也太及时。

    专家发言的分量胜过身边人千百次的提醒。

    她既委屈,又高兴,心情复杂地给蒋攸宁打电话,却没接通,屏幕上倒是出现陈越的号码。

    “你还好吧?”

    “好。”她拿叉子搅动面条,“怎么了?”

    “我发你那么多条信息不回。”

    “我刚才不方便听语音。”

    “现在方便了是吧。”

    “是。”

    “我订了22号的机票。”

    “?”于燕一愣:“……喂!”

    “喂什么喂,”他的摄影展因为场地问题耽误了进度,到现在还没开,好在他因此收获了一笔不菲的违约金,倒也不急了,“你知道我最爱凑热闹,这种重大公共卫生事件怎么能少了我?”

    “你别犯傻了。”

    “我才不傻,罗方明这个鬼要派吴桐过来,他有家有口,怎么能往前冲?起码我无担一身轻。”

    “那你妈妈呢?你不想想她?”

    “她同意啊,我本来就常年在外,她伙伴多得很,有我没我一个样。”

    “陈越。”

    “行了,你什么也不用管,只需要给我准备一套生活用品,外面危险,我不住酒店,我住你那。”他忽然笑了下,“你男朋友同意吗?我刚打了他几个电话,都没接。”

    于燕说她也联系不上:“他可能在忙。”

    “忙什么?还不下班?”

    按照平时,这个点蒋攸宁基本已经下班,但他眼下正在参加科里召开的动员大会。

    戴焕中从省城回来后,一边处理日常工作,一边连同省里的专家组关注和讨论汉城的疫情。出于职业敏感,他提早感知了危险信号,先跟院长提了预警:疫情一旦扩散,大概率要抽调人手,必须及时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