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蔚不喜欢她的继母,无关她继母本人,而是她的身份。但她也没有弱智到针对她的继母,出.轨的是她爸,她只针对她爸。

    这么多年来,她和她继母之间的关系不咸不淡,两人也没有谁刻意想改善关系。

    林蔚大伯母也曾和林蔚说过,她这个继母怕是还担心林蔚抢夺她爸的财产呢。不过,大伯母让林蔚不要在意,不管林达成偏心不偏心,就算财产全部给了林苏,林蔚还要她和她大伯父一起养。

    林蔚继母其人,据说是大学生,年轻貌美,又有学识,能看上林达成这个年纪一把,有妻有女的老男人,若说不是为了钱,怕她继母自己都不相信。

    林蔚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厨房被继母苏盈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苏盈不上班,每日在家收拾家务、做饭,做一个合格的家庭主妇。

    林蔚心头一动,装作不经意地提起话头,你平时在家,是不是送过来的报纸、信件,都是你收的?

    苏盈涂着鲜红色指甲的手指一顿,对。

    林蔚一笑,那我高考后的半年,别人寄给我的信呢?您给收哪里去了?

    她静静地看着她的继母,不到四十岁的年轻继母,保养得当,脸上几乎没有皱纹。林蔚可以肯定,她从她这继母的脸上看到了一瞬的不自然。

    也仅仅就是一瞬,她的继母就放松下来,就好像一件事放在心底多年,终于有人提起,虽猝不及防,却也不打算隐瞒,苏盈说:你终于来问我了。

    那语气,仿若等了多年,迫不及待。

    第46章 太会

    林蔚继母苏盈端起她面前泡的花茶,缓缓喝了一口,所有的情绪也在那一口中沉淀下去。

    信是我收的。

    她捏着杯子,也是我拆的。

    林蔚:我爸让你不告诉我的?

    她摇头,新烫的大波浪卷发衬托得她精致而优雅,你爸爸不知道这件事。

    见林蔚不相信,她笑了笑,我不是为你爸爸开脱,他真不知道这件事。

    所以,林蔚问,背着我藏起我的回信,是你一个人的主意?为什么?

    她自问,与自己的继母无冤无仇,一向相安无事。

    没有为什么,大概是,出于一个女人的嫉妒?她继母的话,让林蔚不解。

    嫉妒什么?

    她妈妈早就去世了,没人跟她继母争夺什么。

    大门外响起车声,她爸爸林达成回来了。

    林蔚不想去探究她继母内心心事,只是问:那些信呢?

    继母站起身,去厨房给林达成盛冰糖雪梨,闻言,也不停步,只说:扔掉了。

    轻描淡写,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那些信是林蔚的青春,是林蔚多年的欢喜。

    她的扔掉,不仅是扔掉了信,也把两个人的爱情,扔掉了。

    无边的愤怒汹涌而来,林蔚没忍住,摔了她手里紧握住的玻璃杯。

    玻璃杯摔落在坚硬的地板上,炸裂开来。林蔚站得近,玻璃碎片崩落,划破了她的小腿,细细的血丝流淌出来,尖锐的疼痛呼啸而来。

    林达成推门而入,正好听到这一声响。他喝得微醺,司机跟在身后,确定老板安全进门,正准备转身回家。

    家丑不可外扬,林达成示意司机先回去,他边关门边问:又闹什么呢?

    林蔚却越过他,一声不吭地推门离开。

    满地的玻璃碎片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林达成揉揉涨疼的太阳穴,问僵硬地站在厨房门口的继妻苏盈,你怎么惹她了?

    苏盈回头,满眼的委屈,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就说是我惹她了?怎么不是她惹我了?

    林达成绕过地上的玻璃杯碎片,坐到沙发上,揉着额头,他酒喝得有些多,这会酒劲上来有些头疼,我的女儿我能不了解?林蔚她不是无缘无故主动惹事的人,何况是对你?

    苏盈不说话,许多心事上涌,她突然没了力气,也不想再伺候林达成,她去厨房关了活,便转身回了卧室。

    刚炖好的冰糖雪梨,汤汁浓稠,清香扑鼻,却独在厨房静谧,无人问询。

    林达成自去浴室洗澡,而后裹着睡袍躺上床,沉沉睡去。苏盈反而睡不着,她看着林达成鬓边的白发和眉间深深的皱纹。这是她的丈夫,老夫少妻,她自己的选择。

    林蔚可能不知道,她是有多么的羡慕和嫉妒她。

    有一个有钱的爸爸,年轻,长得好看,她拥有那么多她想拥有的东西,不受原生家庭的束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林蔚却嚣张叛逆,不愿读书。

    第一次收到严辞的信件的时候,苏盈很惊讶,省理科状元为什么会寄信给林蔚?少男少女的年轻,不由人不多想。苏盈说不清是什么样的心情,打开了第一封信,然后是后面的数十封信。

    从信中的言语间,苏盈能很清楚地看出,严辞喜欢林蔚。

    那一刻,苏盈是嫉妒的。

    她也曾高校毕业,年轻风发,有优秀的年轻男孩追求,本来她是有拥有全世界的机会。可是,她家境贫寒,这么多年为了让她上学,家里砸锅卖铁,她刚毕业,结果父亲患了重病,急需钱医治。

    林达成给了这笔钱。苏盈以身相许,跟了这个大了她快二十岁的男人。报恩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因为林达成有钱,她过怕了穷日子。

    如果,她是林蔚该多好啊。

    严辞的最后一封信是邀请林蔚去他的学校玩。苏盈犹豫要不要把信交给林蔚时,林蔚被送出国读书去了。

    苏盈松了口气,心理也平衡了。年轻的爱恋,她没得到,林蔚也没有。这件事,苏盈一直藏在心底,她从不后悔。就算没有她私藏信件,林蔚和严辞也不一定能在一起,毕竟,谁没年轻过呢?那时候的感情,虽然美好,却不会长久啊。

    但是,今夜林蔚来问了这件事,这就说明了林蔚和严辞见面了,恐怕,也是旧情复燃了。

    苏盈躺在床上,贴近了林达成,却没有感到一丝心安。

    从别墅里出来后,林蔚驱车回了自己的小区。她把车停在自己的车位上,却没有下车。她静静地坐着发呆,其实也没有想什么。

    一瞬间,她感觉到孤独,甚至不想回自己空无一人的家。

    她和严辞的感情该何去何从?

    她怨过严辞,怨他铁石心肠不为所动,这么些年来,严辞都是她心底不可触碰的伤。他是她感情上的挫折,很多年,也没有走出来。但到头来,她却发现,这一切都是误会。

    当年的她喜欢严辞,严辞也喜欢她;现在,严辞依然喜欢她,她却因为当年的误会,要和严辞分手。

    狗血的错过,小说一般的俗套,怎么就发生在她和严辞身上了呢?

    还是怪她不够勇敢吧?如果当初表白信她单独拿给严辞呢?或者她就是坦荡荡的对着严辞说,我喜欢你呢?

    年少羞涩,情深不敢言,可以理解。但是当下,她已经年纪成熟,她敢面对自己的心吗?

    林蔚坐得有些脚麻,她打开车门下车,一抬眼却对上了严辞的眼。

    幽深而专注。不知等了她多长的时间。

    林蔚心底某样坚固的东西松动,变得柔软起来。或许,这便是冥冥中的注定吧。

    林蔚一步一步走过去,停在他面前,先上去吧。她说。

    两人不知为何,全部沉默,沉默着进了林蔚的家门。

    这是严辞第一次进林蔚的家。他握着林蔚给他倒水的水杯,喉咙动了动,不知是紧张,还是忐忑。

    林蔚坐在严辞对面的沙发上,虽然是自己的家,但在这样一个深夜,林蔚突然有点紧张。她不自觉地舔了舔唇,严辞

    林蔚

    竟然同时开口说话。

    这就尴尬了,但蔚哥从不会让自己陷入尴尬太久,她哈哈假笑两声,打破这奇怪的氛围,你想说什么,你先说。

    严辞开口:我不同意分手。先讲明,其他的,随便林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