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她脑子还有点懵懵然。

    仿佛听不懂他的话。

    “都处理好了。”他说,“我的户口落在我母亲那边,这是她当年预备给我的最后一份礼物。”

    他低下头,在她头顶亲了一口。

    “而你,是命运给我的最好礼物。”

    冗镶扶住桌沿,喃喃:“妈呀,我的脚酥了。”

    小师姐推开旁边的师兄:“起开,挡住我洗眼睛的光了。”

    季挽澜伸手拧了拧他的脸。

    手上的触感真实存在。

    她再拧了拧。

    “走的时候怎么说的?”他由着她的动作,并不躲闪,只低头看她。

    季挽澜顿了一秒,一瞬酒醒了一半,心跳如骤然而响的雷,她转头看冗镶。

    “啊,冗镶,我突然想起今天实验是不是还要交东西。”

    冗镶懵懵然啊了一声。

    季挽澜拔高了音调。

    “冗镶!”

    冗镶:“啊,好像……是的——”

    她的声音低下去,半张开了嘴看着陆夜白,他扣住季挽澜手腕的手微微向前一带,季挽澜几乎身不由已向前近了一步,她一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喝酒了?”他问。

    季挽澜结结巴巴:“一点。”

    陆夜白看向她的目光沉而专注。

    似乎带着笑,似乎又没有。

    “一点怎么够。”他微微弯腰,纤长的手指握住桌上的酒瓶,不疾不徐娶了三个玻璃杯,一一倒满。

    “来迟了。自罚三杯。”他一杯接着一杯喝下。

    一个小师姐看看季挽澜,又看看陆夜白。

    “你……是?”

    陆夜白伸手揽住季挽澜的肩膀,微微一笑,看她,等待隆重介绍。

    “挽挽?”

    这么多人呢。

    季挽澜只觉得脸一阵一阵发热,心跳仿佛要从胸腔涌出,她斟酌了一下用词。

    “这是……我朋友——”肩膀上的手微微收紧。

    季挽澜呵呵笑了一声,补充:“男,男的。”

    听话听音,在场的人虽然猜到些许,但现在当场得到了确认,仍然对不少人是个冲击。

    冗镶嗷了一声。

    “男朋友?”

    季挽澜点了点头。

    冗镶又嗷了一声。

    “哪里认识的?”

    季挽澜避重就轻:“……科考时候认识

    的。”

    冗镶嚯的站起来,按住桌子:“……科考?就上次那个谁也不想报名那个非洲项目?我……”她一副错失五百万心肌跟着脸抽搐的模样。

    “前几天看你回来忙的脚不着地,平时电话也不打一个,谁知道你这藏得这么深,过分了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

    季挽澜一瞬僵直了脊背。

    陆夜白温文尔雅微笑:“挽挽酒量不好,我先送她回去。大家随意。”

    季挽澜垂死挣扎:“不不,我看要不阿诺你一起留下来吃点东西吧,你刚刚来,肯定饿了。”

    女同胞们何其自觉。

    桌上的东西立刻少了一半。

    “不够吃啦。”

    “老板要打烊啦。”

    “小师姐,都是一群单身狗。求高抬贵手啊。”

    “小师妹,考虑考虑今晚失恋的学长学弟们的心情啊。”

    陆夜白微微笑。

    冗镶看他毫无警惕心,一副傻白甜样子,忍不住道:“小帅哥,你别不信啊,我们挽挽可是公认的系花。多少人远观着呢。”

    陆夜白:“我信。”

    季挽澜沉痛看向冗镶;“冗镶——”

    冗镶摆摆手,一副女大不中留的模样:“去吧去吧,那个‘实验项目’我帮你跟导师说,哈哈。”

    季挽澜伸手按住桌子:“不行,我觉得头昏,我想喝点醒酒茶。”

    “好。”陆夜白说。

    季挽澜微微松口气,能拖一秒是一秒。

    但是下一秒,她整个人凌空而起,季挽澜惊呼一声,陆夜白将她抱了起来。

    “我泡给你喝。”

    四周一片起哄声。

    陆夜白回头看了一眼冗镶和一众目光灼灼的同学,微微一笑。

    “十二点之前我送挽挽回来。”

    汽车等在巷口,季挽澜在车上落了坐。

    心情复杂,却有种说不出的……柔软和紧张。

    宽敞的汽车冷气十足,她微微瑟缩了一下,肩膀起了细细的鸡皮疙瘩。

    陆夜白伸手拉过安全带替她扣上,再不看她一眼,只看前面的司机:“开车。”

    安静的汽车里面。

    陆夜白没说话,季挽澜等了一会,便有些不安起来。

    她转头看陆夜白,陆夜白只是看着前面。

    “阿诺。我们去哪?”

    “酒店。”

    季挽澜咽了口口

    水,各色镜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我明天还要上课。”

    “知道,明天下午13:00。”

    “你查我课表?”季挽澜问。

    陆夜白嗯了一声。

    声音听起来沉沉的,似乎在生气,似乎在忍耐。

    季挽澜心虚一阵一阵。

    如果看过课表,就知道她真正的时间有多少是她自己找事忙起来的,有多少是必须忙的。

    但是……她给自己打气,她没有联系他,他不也没有联系她吗?他还关机呢!

    对啊,她后来打了的,是关机。

    她还一晚上没睡好呢。

    占着理呢。

    不怕。

    ……不怕。

    车子疾驰而去,很快停留在本市最新的酒店门口。

    陆夜白下了车,走到另一边打开车门。

    季挽澜下来,看了看大厅,人比较少,聊天是比较合适的。

    她和陆夜白走进大厅,正预备说,陆夜白已走向登记处,快速c办理了入住。

    “十二点回去呢。”她按亮手机看了看时间,“这都快十一点了。”

    陆夜白歪头看她。

    “你怕我?”

    季挽澜:“怎么会?”

    他的目光沉沉而又摄人。

    “还是你担心一会我在床上兽性大发。”

    季挽澜哈哈干笑了一声,说:“兽性大发?像考拉一样睡二十个小时吗?”

    僵了两秒,陆夜白轻扯了扯嘴唇。

    “你的笑话真冷。”

    他伸手摸了摸季挽澜的脸,低下头,轻柔辗转。

    “我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事情的。以后我们会有很多时间。”电梯门开了。

    房间门关上一瞬,他松开她的唇,淡淡的酒香缭绕唇齿,间或有淡淡的痛。

    分开这么久,却彼此并不感觉陌生,仿佛一缕火,只需要一点空气,就会燎原而生。

    房间很安静,新放的花带着淡淡的香,没有插电卡,四周都是绰绰约约的黑。

    他忽的松开手。

    季挽澜松了一口气。

    陆夜白向来还是说话算话的。

    心里的某处,却又涌起淡淡的失落。

    嗐,人家不是都说小别胜新婚吗?好歹也是一个月也没有见,感觉……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啊。

    她脑子里又开始情不自禁想起之前视频他在不同的地方。

    有时候西装革履一本正经,背景音是浮华

    世界,有时候是在街口巷尾,背景是暧昧的灯光。

    甚至有一次,她拨过去的时候,他隔了好一会才接,雾气蒸腾的桑拿室还是什么地方,他的脸和雾气一样白,旁边的君那光着上半身凑过头来。

    ……所以,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

    ……还是,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

    她胡思乱想着,觉得房间太暗,伸手去找电卡的位置。

    “好黑啊。”

    刚刚摸到电卡的位置,就在这时,季挽澜只觉得腰间一紧,她整个人被抱了起来,他滚烫的手掌紧紧扣住了她。

    下一秒,他低头,狠狠覆住了她的唇。

    两人之间再无间隙。

    热烈的吻带着沉沉的思念,唇舌代替了语言,呼吸盖住了心跳。

    攻城略地的肆意左右了温柔。

    季挽澜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如同突然被吓住的猫,全身的毛都被炸起来了。

    冰凉的墙后面是他一只手,而前面是他炙热的身体,他抱着她,微微换了方向,她坐在了旁边的柜子上,上面的水杯落在柔软的地毯上。

    她挣扎想要推开他一点。

    却换来更加剧烈的压制,而他的身体,滚热如同烙铁。

    渐渐,她的呼吸几乎随着丧失的力气变得几乎窒息,脚尖一阵阵发麻,而他终于在她几乎承受不住的时候停了下来,空气中有淡淡的血气味道。

    “挽挽。”他的声音低沉而顿。

    “我的挽挽。”

    在一个月的时间,几乎以全面退出的代价彻底解决了另一边的全部牵连,他得到了一个全新的干净的身份。

    “十个半小时。”他说。

    季挽澜在昏昏然和茫茫然看他,不懂。

    他说:“你说过的,每天都会给我电话。”

    陆夜白的鼻尖触及到她的,克制的呼吸缭绕在唇齿:“三十天,你只打了七天。一天半小时,总共是十一个半小时。这是你欠的。挽挽,怎么办?”

    啊,果然等在这儿。

    季挽澜强撑:“可是,我后来给你打了啊,你关机。”

    “我关机那天在飞机上,其他时间,你一次也没有。”

    “可,……可你也没有给我打。”季挽澜立刻道,“那么长时间,你一次主动都没有,我是女生啊。”

    “嗯,我错了,

    我接受惩罚。”他低头,“你亲我吧,我不反抗。”

    “无耻。”

    “谢娘子夸奖。”他笑。

    季挽澜:“你说了十二点之前送我回去的。”

    “我说的明天中午十二点。”他煞有介事。

    季挽澜:……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之人。

    季挽澜咬唇:“我渴了。我要喝水,开灯吧,好黑。”

    陆夜白闻言,忽的一笑,松开她的手。

    “傻瓜,刚刚骗你的。司机一直等在下面,不用怕。”

    他微微一笑:“叫你上来,是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

    他退后一步。

    从透明落地窗蔓延进来的城市灯光和月光缭绕在一起。

    他微微伸出手来,掌心向上。

    “挽挽。”

    季挽澜不明所以,伸出手去。

    他另一只手里多了一枚戒指,缓缓套上她的中指。

    然后站定,一条精致的项链取出,带在了她的脖子上。

    紧接着是手链,脚链,全数是坦桑宝石做成的饰品。

    亲手制作。

    一颗一颗。

    如同天上的星子。

    原本温柔款款的宝石沉沉落在身上。

    “门焱太笨,可惜了你的东西。这些都是后来从鲁迪沙他们那里换来的最后存货。”

    “作为聘礼,可否?”他握住她的手,在手背落下一吻。

    他的侧颜如此迷人。

    夜风从阳台的缝隙涌入,撩动人心。

    她跳下来,用一个吻回答了他。

    下一秒。

    灯光全数亮了起来,她站在那里,手离开了电卡的位置,淡淡的光流转在她身上,流转在她眼眸。

    陆夜白有些无奈,仍然温柔看着她。

    “还是被你发现了啊。”

    他腰上和肩上的伤口崩裂了,有淡淡的血腥味道涌散。

    “怎么了?”

    陆夜白低头,笑:“上一次桑拿室你给我视频,正好遇到点麻烦,接视频的时候被发现了了。”

    季挽澜心里一紧,她伸手按上他的纽扣,一颗颗解开。

    “我看看。”

    脱下外面的衬衣,贴心的背心没有掩盖的地方,果然还有刚刚愈合的伤口。

    季挽澜心头发紧。

    “走,去医院。”

    “傻瓜,现在我是良民,这是——枪伤。”他就势将弄脏的衣服扔了一旁,“小伤,已经处理

    好了。”

    季挽澜环顾四周找能用的东西:“这哪里是处理好?”

    她又想起之前陆夜白抱着她走得一段路,不觉微恼:“知道自己受伤,还要逞强。”

    陆夜白无辜,抬眸:“我只是没想到我没在身旁,挽挽还……长胖了一点。”

    季挽澜萌萌的脸一炸。

    “你说什么?”

    陆夜白微微蹙眉:“哎,伤口有点痛。”

    季挽澜连忙扶着他向床边走去,陆夜白伸脚踢掉鞋,捡了里面的床休息。

    季挽澜在他背上垫好靠垫,然后准备替他脱掉背心。

    陆夜白一一顺从。

    原本狮子一样的男人现在倒变成了猫。

    “痛,有点痛。”

    季挽澜吹了吹他的伤口。

    “好像好点了。”

    他微抬起眼睛。

    “肩膀也痛。”

    季挽澜又替他吹了吹肩膀。

    她小心翼翼的样子看起来格外温柔,触动心底最深的柔软,陆夜白微侧头,漆黑的眼眸看着她。

    “嘴唇也痛。”

    季挽澜抬头,前面暗影落下来。

    “不要动,伤口会流血的。”

    “伤口……你,唔。”

    夜色缭绕成风,变成天边最后一抹星光。

    其他琐记

    第二日客房部两个小姑娘被批评了。

    罪名是议论客人。

    饶是这样,关于601房的某些秘密和议论也传了出去。

    “人模狗样啊。”

    “浴血奋战啊。”

    “床单上好多血,被子也是。”

    “根本没把人姑娘当人啊。”

    “禽兽。”

    ‘禽兽’.陆夜白:阿嚏,阿嚏。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7-0917:58:442020-07-1313:10: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魔鬼的白日梦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