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线织成,五官只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简单到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这个娃娃……”

    余光窥视到季桃望来的神情,除了好奇,更有紧张和其他的什么情绪。

    林愿终止了原本想说的话,将娃娃凑到她身前,引导问:“你闻闻,这是什么味道?”

    季桃看了下林愿微拧的眉头,不由得说道:“不就是厕所里的那——”

    蓦地,林愿的手一松。

    娃娃啪嗒落地。

    “哈哈哈哈哈……”

    季桃其他的心思没了,只顾着笑。

    她笑弯了腰,捡起那个被重新摔回地上的可怜娃娃,安慰似地抚了抚它脑袋,才憋住笑,继续开口。

    “螺蛳粉嘛……不就是厕所里那个味,你是不是没吃过?不过呢,最主要还是香水的味道,太浓了,不仅没盖住原来那股味,反而混杂在一起,形成了更奇怪的味道。”

    林愿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们刚才跑的,也是这个方向。”

    “你怀疑,”季桃眨眼,“就是他们其中一个人丢的?”

    林愿微点下颚:“跑动时,很容易将口袋里的东西摔出。”

    季桃:“那……”

    “香水的味道,和信纸上喷的有七八分相似,”林愿说着拿出了诅咒信确认,微垂眼眸,“原本应该如出一辙……”

    他将鼻尖凑近信纸,感受过后,抬眼继续:“娃娃上沾染了奇怪的味道,应该是在之后,写信的人为了消除这股味道,就顺手将香水喷在了上面,却没想到,最后会成为他露馅的证据。”

    季桃微睁眼眸:“你知道是谁了?”

    “知道,”林愿没犹豫,“盛溪。”

    “……”季桃还有点懵。

    “从哪看出来的?”

    “粉色信封信纸,香水,墨水掺金粉,爱心印章……这些细节,都将嫌疑引向女性,用正常人的固有思维联想,看到这些,第一反应便是女性。其实,如果是正常女性,反而会简简单单,不会故意制造迷雾,将嫌疑引到男性身上。更不会别出心裁,在诅咒信上下功夫,将这么明显的嫌疑,扣在自己脑袋上。”

    “确实,又不是写情书……”

    季桃听得愣了半天,才慢慢附和。

    “如果是我,我就算拉人下水,也是速战速决。”

    “所以路游月,可以先排除。”林愿说。

    季桃追问:“那付辛呢?有两个男的呢!”

    林愿看她一眼。

    季桃信誓旦旦:“你不知道,有些人表面越粗狂,越男人,但一到私底下,那就是小女人的心思。他真的,也有可能的!”

    林愿看她半晌,直到季桃都被盯得不好意思,才轻动唇:“你和他关系好吗?”

    季桃懵了:“你……又吃醋啦?”

    她这也只是猜想,并没有说她了解付——

    “我,还有路游月,和他关系好吗?”脑海中盘算好解释的思路被打断,林愿闭口不回她的问题,反而着重强调了一句。

    “……”季桃陷入了无尽的尴尬。

    他们三人和付辛的关系,实在都算不上好。

    尤其路游月,可能双方只是在学校里偶然见过,一眼就忘的那种程度。

    付辛要传信,也不该传给他们三个人。

    只有盛溪……

    笑吟吟的,和谁都能攀上关系。

    “我还想问,怎么是你。”

    “你们都收到了那封信?”

    “我坦白吧,其实我就是无聊,想着来破除迷信。”

    ……

    现在的季桃,终于明白了。

    在付辛说字像小学生的时候,周身那股似有若无的低气压,究竟是从哪来的了。

    妈的,装太像了。

    -

    学校的保安室内,透出温暖明亮的光,几人气喘吁吁,围在一桌,擦着头上的汗。

    两位保安叔叔见状,让他们休息着,顺便看守,自己两人拿了手电筒去巡逻。

    看看他们所说的鬼究竟长什么样。

    鬼没看到,倒是看见一对情侣。

    并排走着,交头接耳,你侬我侬。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看着他们走的方向是往学校大门,两个保安收回目光,感叹几句,继续前往图书馆。

    被他们忽略的“你侬我侬”的情侣,也在不一会儿后,到达了保安室门口。

    脸沉着,推开门。

    霎时吓坏了一屋人。

    “哇!”付辛最先反应,朝着林愿,“那个人,原来是你啊。”

    “……”季桃问:“谁喊的快跑?”

    屋里三个人互相张望。

    依旧是付辛最先反应,举了手,红着脸:“是我。”

    盛溪微嗤了声:“他从小就怕鬼,怕到都尿过好几回裤子。”

    “你也很怕吧?”

    一时间明义便有几分锐利的话,轻微带讽,毫无预兆传进了众人的耳膜。

    所有人望向声音的来源处。

    林愿展开信纸,摊平在桌上,将信封放在边缘,又将那个白色的娃娃,当铁证一样放在信纸上。

    做完一切,他安静地抬眼:“不然,为什么要传诅咒信?”

    盛溪不说话。

    “是有什么,”林愿问,“难言的苦衷吗?”

    “反正不关你的——”

    “我是学生会长。”

    “……”

    盛溪顿时像焉了的小鸡崽子。

    “行了行了,都告诉你们,”盛溪呼口气,招呼起大家,“反正我是没做错,也没什么不好说。”

    就是被当面揭穿,甚至挫了锐气,他很不爽。

    “谁都可以听,但——”盛溪抬眼瞟对面人,“你,出去!”

    “……”季桃先表了态。

    她拼命朝林愿示意:“去吧去吧,我待会告诉你。”

    林愿没动。

    “他可能会说,他在引蛇出洞。”

    他一脸平静地替盛溪揭开了答案。

    “……”

    全场寂静。

    “身为班长,收到诅咒信后,便承担了揪出幕后主使的责任。”

    “送信的是好友,所以如法制炮,将诅咒信送回到最有可能的人手中。”

    “通过观察他们收信后的言行,来确定谁才是上一级送信的人。”

    ……

    “而确实呢,”林愿不紧不慢,说出最后的话,“来到学校图书馆,是想从根源上制止恐慌,没想到会遇见你们,这样一来,想想,其实你们都很可疑啊……”

    “绝了!”

    盛溪带头鼓起了掌。

    “你这样的,走在社会上,不被人打死,都难以服众啊。”

    季桃才从林愿学盛溪,学了个惟妙惟肖中回神。

    “你都鼓掌了,这么说,这是你心里话?”她望向盛溪。

    盛溪还没回,路游月抢先:“你传播诅咒信就传播吧,泼脏水……还想泼到我们的身上。”

    “……”盛溪无话可说。

    “不一定是脏水。”

    平静的话,让视线再一次聚焦。

    林愿望向路游月:“你一共,收到了两次信吧?”

    剩下的人瞠目咋舌。

    这话不就意味着,传播诅咒信给盛溪的人,就是路游月?

    “云上居离越明华并不算近,即便搭车,一来一回,至少耽搁一个小时。”

    “你在十一点五十左右来到图书馆,那么推算你是在十一点左右出的门,在这个时间段,你在换了睡衣准备入睡的情况下,发现还有重要作业忘了带回。”

    其他人顺着他的话,像是终于要摸到那根线索。

    同时看到,路游月的脸上,正在一点点呈现不一样的神色。

    “如果是你们,会迫不及待到连睡衣都忘记换,耗费一个小时,在至少十二点过后回到家,只为了补上第二天,其实能趁收作业时,偷偷补上的作业吗?”

    再一句话,所有人如梦初醒。

    季桃拉了拉路游月的手,小声问:“小游月,其实诅咒信,也没什么,写了就写了吧。但你这么晚,来图书馆这里干嘛?难道也是……破除迷信吗?”

    “不是……”路游月往林愿的那边看,见他没有再替她开口的意思,纠结了下,顶着盛溪要吃人一样的目光,呐呐地回,“我收到盛溪回信,仔细想了一下,互相之间的传信不算人数,我怕……怕是真的,就拿了点东西来了。”

    说着,路游月哆哆嗦嗦,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皱巴巴的黄符,还有一小保鲜袋的近乎凝固的血。

    屋内气温骤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