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黎青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随后,房间里传来了喊声。

    “出去时,记得把门带上!”

    林黎青平时顾的事多,忘性大,偶尔会有忘记关大门的时候。

    但他完全没想到,这事会在这时,被林愿毫不迟疑地提起。

    “你不欢迎我啊!”林黎青朝房里喊。

    “不欢迎!”林愿干脆果断。

    “……”

    过了一会儿,林黎青走到房间门口,敲了敲门,轻叹口气。

    “桃桃这孩子很好,你以后,要对她好一点。”

    气氛像是一瞬间就变得安静起来。

    房间里的林愿,正从抽屉里找到了那枚易拉罐拉环,他望向门外,浓墨色的眼眸逐渐黯下,似是看不到一点光。

    “不用你说。”

    等人走后,他很轻地补充:“我也知道。”

    -

    次日,季恒赶赴公司处理事务。

    季家集团的总公司大楼在市中心,极好的商业地段,一走进去,便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以及窗明几净的整洁环境,现代化的各种设施一览无余。

    守在门口的保安以及前台的工作人员都是制服整洁,女生还会画着精致的妆容,笑语晏晏,专业迎接每一位有着事务的人。

    因此当漂亮消瘦的少年接近前台,掀开半遮住眉眼的鸭舌帽,露出利落干净的惊艳面孔,几个前台的目光只是稍微流转了一番,很快回神,询问起他有什么事。

    “我找季总。”林愿干脆说。

    几个前台愣了一下。

    “季…总,是刚回国的那位……季总吗?”

    有个面孔较新的女生问道,话语磕磕巴巴。

    “嗯,”林愿的语气接近不耐烦,“你和他说,他宝贝女儿的跟班找他。”

    “宝贝女儿?”那个女生很惊讶,“据我所知,季总好像只有一个儿子,并没有女儿呢。”

    “是啊,”有其他人附和,“今早来公司,也只看到他拉了那个小可爱的手,和睦睦的,难不成,那个小可爱就是他女——”

    越来越离谱的话语,在少年眸光冷下的那一刻,乍然而停。

    他的眸里像融了碎冰,锋利,冰冷,冻人的视线,在她们脸上一寸寸掠过。

    带来心惊胆战心律不齐的后遗症。

    几个女生喘着气,摒着气,有人小心翼翼问:“怎么了?”

    “我们,说错了吗?”

    林愿无言。

    他垂下视线,脸上呈现出一种近乎无奈的颓唐气息,过了很久,才轻微说。

    “帮我说,林愿找他吧。”

    他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

    孩子气虽然早就从身上褪去,身上多了看透世俗社会的冷漠和漠不关己,使人产生一种他的气势比大人还要强的错觉。

    但最终,也只是一个孩子。

    几个女生在心里这么觉得。

    有年长从事久的,听说过林愿这个名字,很快拨通了分机的号码,顺便一边窥视身前,看着少年重新扣上鸭舌帽,没有半分焦躁不安地等待。

    或许是压下。

    强行的。

    毕竟他从一开始踏进这个大厅,黑色鸭舌帽下紧抿的薄唇,以及不时收拢再无力松开的指尖,都证明了他这个人,从头到尾有多么焦灼。

    电话很快拨通,由秘书转接至总经理室,听到林愿这个名字,果然如同搭上顺风车一般畅通无阻放行。

    女生放下电话,甜甜对少年笑着说:“林先生,您可以上去了,总经理室就在第二十八层,需要我给您引路吗?”

    “不用了,来过。”林愿淡淡说,转身便走,远离了身后的一众闲言杂语。

    确实等他离开,几个女生,才忙里偷闲一般窃窃私语起来,目光端正向前,只是嘴里哼哼唧唧,嘴动脸不动,身子同样不动。

    “哎,我就说了,林愿这个名字我听说过,印象中……好像应该也见过吧?”

    “不对,绝对不可能……”另一个女生轻动着嘴巴皮,“要是见过,你能忘得了?承认吧,至少我就看了那么一眼,那模样,啧啧~不说了,姐姐我好想包养小奶狗啊。”

    “贫的你,”再有一个女生微笑,斜眼看她,“那怎么就是小奶狗了?依我看,小狼狗还差不多。”

    “就是,”最开始的女生说,“没看他刚开始瞅我们的眼神吗?啧,简直要把人吃了。”

    “吃了也好啊,剥皮拆骨,那还不爽死你啊?”

    “滚!”

    ……

    女生间的黄腔玩笑话过后,紧随而来的,是涌上的无限好奇心。

    “哎,他说的季总的宝贝女儿,你们有见过吗?”

    答案统一是没有。

    “但看他和季总关系还挺好诶,也不至于,专门编个谎话来骗我们吧?”

    “谁知道呢?”有女生无谓道。

    “也可能,是有那么一个……私生女吧?”

    “啧~”其他人染笑,开始联想了私生女和小保镖之间的,美好爱情故事。

    -

    季恒在办公室里繁忙,手几乎没停过,听到门外传来扣门的声响,目光有所准备一般对准了那里。

    “季总,林愿来了。”是秘书的声音。

    “进来。”他没犹豫。

    少年推门而入,顺势携进了一室的光。

    季恒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良久,嘴角缓缓绽出温和的笑容。

    “小家伙,你好啊。”

    “好久不见,最近过得好吗?”

    对待外人,总是格外的宽容。

    有所意识到这一点,林愿强压心头不适,拂去了脑海里季桃哭着的画面,直白道:“不好。”

    男人一怔。

    大概是没想过,他竟然敢这么回他。

    “我女朋友过得不好。”

    “所以,我也不好。”

    他站在原地,冷漠的面容透出的眸光,显而易见,沾染上了几分压抑不下的戾气。

    季恒震惊。

    开始检讨,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然而少年娓娓道来,一五一十,先将他和季桃的一切,全都招了。

    从她失忆到现在。

    他们扮演了整整有,三个月的男女朋友。

    当然,季桃并不知道这回事。

    她以为,是真的。

    所以,少年替她辩解。

    “她失了忆,什么都不知道。”

    “全都是我,一个人出的馊主意。”

    “我在一开始,就误导了她。”

    ……

    “所以,你有什么怒火,都冲着我来。”

    少年很平静地说道,眼神直白,没有半分的躲避。

    季恒无言。

    缓了很久。

    毕竟这件事的容量,也不算小,他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

    最后,有所悟一般,恍然抬起头。

    季恒问:“你是在转移仇恨值吗?”

    “……”

    林愿没心情和眼前的人开玩笑。

    “但你爸替我工作这么多年,又和我是兄弟,我要是对你怎么样,不得被他秋后算账啊?”

    “他要是跑了,那要怎么办?”

    斯文儒雅的男人挑着唇笑问。

    “……”

    林愿强行按耐住心中怒火。

    半晌,不语。

    男人的玩笑也有尽头,放下手中的笔,叹气,微笑道:“接下来是要怎样?”

    “拆散,你们吗?”

    室外的光透过窗户洒在少年的脸上,他无语凝滞了很久,僵持在原地,像个木头人。

    最后抬眸,缓声说道:“我可以和季桃提分手。”

    男人一瞬怔愣。

    “也可以,和她坦白一切。”

    “从头到尾,都是我在骗她。”

    “但是——”

    温和的话语到此为止。

    少年的眸光淬上冰,唇轻动,不见一分的好语气。

    “我希望你,重男轻女要有个度。”

    “现在是21世纪了。”

    “不要再用封建社会的那套思想,来对待季桃。”

    少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接下来的唇,像是张合得万分艰难。

    每一个字,吐露得都不容易。

    每一段音色,都涵括了不为人知的情绪。

    “季桃也是人,她会有感觉。”

    “你们对她不好,她都能感受到。”

    “她表面虽然不说,心里,肯定是很难过的。”

    不是多么漂亮的体面话。

    只是符合一个孩子的,内心最真实直白的,最想要袒露的想法。

    “肯定……很难过。”

    林愿眼睫低垂,温声细语,最后又加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