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桃一愣。

    他继续面无表情地解释。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就是被害者对加害者,产生了除仇恨以外的特殊情感。”

    “恋恋不舍、寻求依赖,甚至把加害者, 认定成是世界上唯一对他好的人。”

    “一时一刻,都不想离开她的身边。”

    “是爱吗?”季桃忽然插话。

    “不是,”少年摇了下头, “看着很像是爱,但其实不是。”

    林愿对上了她的眸,继续若无其事,不透一丝情绪地解释。

    “这是人类的求生欲,还有自我保护意识在作怪,是本能反应。”

    “喔……”季桃轻轻应。

    “所以,”他这么下定论,“我不喜欢你。”

    季桃笑了,继续应着,无所谓般:“哦。”

    “要喜欢的,也只会是没有记忆的你,”林愿说,“一张白纸的你。”

    “但是你……已经回不去了。”

    季桃很轻地笑起来,她说:“好吧。”

    回不去了,就回不去了。

    “那你还帮我过生日吗?”她问。

    “过。”少年揽起她的肩,径直往教室那边走。

    陪她关了门,陪她打扫了一地的狼藉,又带她来到校外,骑着单车到了闹市区,找了一家临近打烊的蛋糕店,和他们要了最后一个小蛋糕。

    没有蜡烛的。

    林愿下载了一个软件,里面一点开就是一个大蛋糕,上面插着很多蜡烛,可以吹。

    季桃噗地一口吹灭,然后林愿沾了点奶油,用手指点在她的脸上。

    两边各一点,都很均匀。

    他笑着问:“许愿了吗?”

    季桃说:“许了。”

    “什么?”

    “我想跟你永远在一起呢。”

    林愿笑着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哦……”季桃又没什么精神地应。

    他们吃完了蛋糕,林愿的吻落在了她的脸侧,轻声说:“祝我们桃桃,十七岁生日快乐。”

    “你有礼物送给我吗?”

    “有。”

    “但是现在,不太好拿出来了,”林愿这么辩解了句,“是情侣戒指。”

    “哦,”季桃说,“那就不给我吧。”

    “没关系,”她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我也有个礼物要给你。”

    还是送得出手的。

    她的画,曾经在桌面的绘画app里的那副画,已经画得很完整了。

    林愿的脸很漂亮,肩很宽,腿也很长。

    他笑着,目光看向一旁被他揽着的女生,穿粉红色的衣裳。

    她指了画旁边的一行小字,认真说:“林愿是季桃的男朋友。”

    “嗯。”林愿说。

    “但是以后,就再也不是了。”季桃说着,把那行字擦去了,又把她自己,也一起擦去。

    剩下的林愿的画像,被她传到了他的微信里。

    她说:“就当是弥补上一次的生日吧,上次我都没给你送礼物。”

    林愿说:“谢谢。”

    他起了身,回头看着她,说:“季桃,我们分手吧。”

    “嗯。”季桃点了点头。

    少年转身而走。

    他的身影,在黑夜里越来越远,最后逐渐地,再也没有一丝踪迹可寻。

    季桃低头捡了片落叶,又从头上,发现了一片刚掉下来的落叶。

    她把两片落叶放在一起,看着它们,最后发现。

    原来在她和林愿走出礼堂,在他给她戴上那块奖牌,她刻意踩上那片落叶时,这个夏天,就已经结束了。

    连带着她的十六岁,也一起结束。

    作者有话要说:会甜回来的,不会让人难受,本文治愈主题,一切都有原因。

    怎么感觉到了尘埃落定的时候了。

    哎……是甜文,会加倍加倍甜回来的,误点进来的别骂我,我争取在今天之内让你们看到舒服了的片段。

    第45章

    季家老宅灯火通明, 欢声笑语,连续不断。

    季桃踏着暮色回到家里,浑身上下, 都提不起什么精神劲。

    宛如生了一场大病。

    家里三层高的大蛋糕只被消灭了一小半,季恒和方如兰看到她, 连忙热情招呼,示意她过来吃蛋糕。

    季桃象征性地拿起叉子,吃了两口,然后说吃饱了, 直接回了房间。

    她没有选择开灯。

    因此房间里黑洞洞的,即便伸出自己的手指就在眼前,都不能感知到。

    季桃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 关上门, 走到床头,背靠着床脚坐下。

    她的眼前,是漆黑的一片。

    好像没有任何色彩。

    时钟的指针滴滴答答,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地走动。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门口有敲门声响起。

    一声, 一声。

    很轻。

    像是在轻微试探。

    季桃的视线投了过去,手脚活动了下, 连站起来都懒得,懒洋洋说:“没关。”

    男人推门而入。

    借了一丝从外边带来的光明,他看清了房内的一切。

    顺便看清了女孩儿平静的容颜,眼里, 却暗沉不定。

    “桃桃,你怎么了?”

    儒雅的男人下意识发问,话里不无关心。

    “没事。”

    季桃平静地说, 转眼起了身,抱起就放在床头的大娃娃,话里掺了些疏离。

    “爸爸,我要睡觉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快出去吧。

    季恒一怔,接着,暗自苦笑。

    “你是不是跟小家伙坦白过后……”

    女孩的背影明显一滞。

    他见状,更不犹豫,立即追问:“他没有接受你?”

    “没有。”

    季桃声音漠然,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你别问了,真的没事。”

    “我真的……”

    “真的真的,要睡觉了。”

    她再次郑重地强调。

    “真的没什么事就好。”

    季恒表面上看着是放了心,装作语重心长一般道:“记得,如果发生了什么事,一定要记得第一时间跟爸爸说,天大的困难,都有爸爸帮你顶着……”

    “想哭时,也要记得说。”

    “别一个人躲在背后,偷偷地哭鼻子。”

    季桃转了头,歉意地笑了一下。

    “爸爸,对不起。”

    “其实就是天气太热,我心情有点不好……”

    虽然是表面上的掩饰话语。

    但她其实,真的没哭。

    男人连声安慰她完之后退出了房间,房门紧闭,整个房间又重新陷入了黑暗。

    死一般的静寂。

    季桃想。

    她不会哭的。

    她刚才,只是在想。

    盛里沿海,一年四季都很热。

    但是林愿说过,要带她去堆雪人。

    可是他们现在分手了。

    今年冬天,他还会不会带她去堆雪人。

    如果去的话……

    又会去,哪里堆呢?

    -

    2s是盛里市最大的酒吧。

    坐落在辉煌的城市中心,繁华的商业地带,离季家的老宅很近。

    一辆极其罕见的豪车在酒吧门口停下,车前门被急不可耐地推开,男人的长腿被昂贵的西装包裹着,等不及了一般就匆匆落地。

    他的神色中有着按耐不下的戾气,像是终于察觉到了什么端倪,这一回打算连本带利地重新点燃怒火。

    酒吧的门口,霓虹灯牌闪烁,季恒放下了手机。

    他刚才在微信里,给林黎青发了条谢谢的消息。

    也是从林黎青的口中才得知。

    林愿那个小混账,竟然在桃桃的生日当天,十二点都还没过去,就自顾自跑来了酒吧潇洒。

    男人的步伐不算沉稳,浑身也像是卷了一阵火,惊到了身旁不时偷窥他的人群。

    这架势……

    哪里像来酒吧玩的?

    分明就是……找架。

    舞池里人潮涌动,头顶的灯光晃眼,季恒一路拨开人群,在最后的最后,根据林黎青发来的银行卡消费信息,视线准确无误锁定了坐在角落里的那个人。

    他坐在卡座的最后一桌,隔绝人海,褪下校服后换了一身黑,薄唇懒懒散散地,咬着半截将要燃到尽头的烟。

    他的神情很淡,由于灯光,眉眼半遮,嘴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在他望过去的时候,他正好不经意地,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儿。

    一副好不自在的模样。

    季恒差点没被气死。

    他冲过去,话里没了半分平时的好语气。

    “林愿!”

    少年抬眸看他。

    “你不知道桃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