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车条。

    曾红兵没有犹豫,拔枪顶着他的脑袋,让他进了帐篷。

    “把卫星电话给我。”曾红兵冷冰冰地说道。

    “红兵,你听我解释……”车条着急道。

    “把卫星电话给我。”曾红兵又重复了一遍。

    车条无奈,将卫星电话递给了他。

    曾红兵接过来,回拨了刚刚的电话,一会儿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卷舌音的发音,“喂,你又打来做什么?”

    曾红兵挂断了通话,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和他在马尼拉遇袭时候听到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可以确定,电话那头就是他多日寻找的幕后黑手:“大嘴鳄”乌达耶夫。

    “红兵,你听我解释……”车条着急道。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曾红兵一拳挥起,砸在了车条脸上。

    车条嘴角流血,他揩了一下,看着曾红兵。

    曾红兵指着上面的号码问:“你告诉我,这个是不是乌达耶夫?”

    “是他。”车条没有否认。

    “你刚刚把我们的位置发给他了?”

    “嗯。”车条也不否认。

    “之前的情报也都是你传递的?”

    “嗯。”车条声音很低。

    曾红兵眯起眼睛看着他,眼前的车条让他觉得陌生而又可怕。他知道,这次行动已经不可能进行,他呆呆地看着车条,一言不发。

    供电系统已被破坏,帐篷内只剩下火把还在燃烧,车条缓缓抬头,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在那张血汗淋漓的脸上。

    “为什么要这么做?”曾红兵声音不高,但却足够愤怒。

    车条苦笑了下,接着自言自语地道:“中计了,我们从一开始就中计了。”

    “中什么计?”

    车条懊恼道:“那次行动!那次行动中计了。我们同科尼萨的合作,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骗局,一个被科尼萨和乌达耶夫设计好的圈套。科尼萨同海盗旗合作,雇用我们只是个幌子,目的是为了消灭我们,我们都上当了,全部都上当了。”

    车条坐在地上,抓耳挠腮:“我带人深入敌区,但遭到了埋伏,我的那些兄弟袍泽一个个战死,他们被重机枪打的粉碎,尸体都拼凑不到一起。我和其他剩下的人全部被俘虏,他们这群杂种,他们把我们关在一个很小的地窖里,里面是水,让我们只能蹲着。他们威胁、毒打我们,有几个兄弟被打死,打死了之后他们就拖拽出来,在丛林里当着我们的面肢解他们的尸体……尼克你记得吗?一个大大咧咧的法国小伙,被他们削掉了脑袋。就在这种情况下,我都没有屈服……你知道吗?他们让我投降,说要我把凯撒和其他人都引来,可我一直都没有屈服。但这群卑鄙的家伙抓走了我的妻子和女儿,他威胁把她们卖到妓院……我没得选!我没得选!”

    说到这里,车条声嘶力竭,捂着头大哭了起来。

    曾红兵没想到会是这样,怔愣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我不想出卖你们,可我不得不出卖你们。这些天我就像是在火上炙烤一样,我没有想到凯撒会对我进行营救,我更没想到营救我的人会是你。我跟他们谈过,我说你不想当雇佣兵,不会对他们构成威胁,可那群狗杂种不相信,他们连你们也不放过,我想要救你们,可我不能……”

    “所以,我在马尼拉收到的那条短信是你发来的?”曾红兵问。

    “是我发的,我得到消息后发的,我不想你死。我们在游艇上那次遇袭,是我始料未及的,但我猜测他们一定会对我们下手。”说到这里,车条抹了一把眼泪。

    “为什么不对我们说出来?我们可以帮着你一起营救。”曾红兵质问道。

    车条苦笑摇头:“没用的,我至今不知道乌达耶夫把她们藏在哪里,如何展开营救?”

    “直升机也是你破坏的?”曾红兵又问。

    “是我破坏的,昨晚你看到的那个黑影不是王哲,是我。”车条吐了口气说道:“乌达耶夫已经在那边布好了圈套,等着我们去钻,我破坏直升机是不愿意看到大家去送死,我不想因为这事儿而内疚一辈子。”

    车条说完,又说道:“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我暂时也不想让乌达耶夫死,只有他知道我妻女的下落。如果你们把他杀了,所有的线索就都断了。”

    “我知道了。”曾红兵陪他一起坐留下来,递给了他一根烟,车条抬头看了一眼,接了过来。

    两人用火把将烟点燃,一明一暗地吸着,一时无言。

    一时间,曾红兵不知道该怎么去说,他能够感受到车条内心的挣扎和痛苦,但却无能为力,这种无力感他曾经有过。

    “这些天,很多次我都想把这些事情告诉你,可话到嘴边却始终开不了口。我对不起你们,无论你们对我如何处罚,哪怕一枪崩了我我都没有怨言。可我的老婆和女儿他们是无辜的,我必须得把他们救出来!”

    车条眼眶通红,压根紧咬,曾红兵看着他,道:“我原谅你。”

    “……”车条用手捂住脸,喃喃地说:“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

    “站起来,车条,你永远是我的兄弟,走,跟我一起,去找大家把事情说清楚。放心,我们齐心协力,一定会帮你把老婆孩子救出来,然后再找那个乌达耶夫算账!”曾红兵双手扶着他的肩膀道。

    看着曾红兵坚定而又刚毅的眼神,车条的信心似乎又被重新燃起。眼前这个老大哥是他追随多年的指挥官,他冷静睿智,总能够在最绝望的时候给人以希望。

    “大家会接纳我吗?”车条有些心虚地问道。

    “会的,我们都是生死袍泽,这种事情谁也不愿意看到,但发生了就必须要直面。”曾红兵坚定说道。

    “我已经不奢求原谅,我要用自己的行动证明给大家看。”车条缓缓地站了起来,曾红兵伸出右手,车条也紧紧地握住。

    两人正欲走出帐篷的时候,空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声。

    战斗经验丰富的他们立刻明白,这是喷气式战斗机的呼啸声音,很显然,敌人将要进行空袭。

    “空袭!”曾红兵边跑便大声喊叫起来。

    雇佣兵们此时已经听到这些声音,慌忙寻找掩体。整个镇子中心乱成一团,到处都是各种杂乱的口令声和军官的问话声;一群群士兵跌跌撞撞抓起枪,准备集结;有的防空兵钻到了高射炮的炮位上,用力转动转轮,将高射炮口瞄准空中,更多的人则是乘坐上车辆,慌慌张张地胡乱开去。

    此时,数架米格21战斗机呼啸而至,几枚拖拽着红色尾焰的航弹精准落下,在地面激起一阵火球。

    几门隐藏在丛林的高射炮立刻开火,咚咚咚的炮声隆隆,天空中不断有黑色的弹雾炸开。米格21却丝毫无惧,拉升之后便又折返回来,将腹部的航弹精准地投放到高射炮的炮位上,几门高射炮被炸,顿时升腾起一阵火球,高射炮随即哑火。

    这些空军似乎还不满足,投掷完航弹之后,折返利用机炮对地面进行犁割,机炮在地面上打起一连串的烟尘,几辆准备逃离的皮卡车被打的人仰马翻。

    空袭过后,几架米格21战斗扬长而去,只留下地面一片伤痕。

    活下来的人们还未来得及庆祝自己的幸运,这时候,空中便又传来了一阵阵直升机桨叶的轰鸣声。

    循声望去,数架米171直升机夹裹着桨叶带来的狂风和机炮下的弹雨呼啸而至。

    地面上已经很难再组织起有效的反击了,尤其是在经历了这次空袭之后,部队早已经被打的七零八落,仅存的高射炮也都已经报废,甘布这个时候不知道跑哪去了,卡布迪也不见了,没有人指挥战斗,直升机部队如入无人之境,在镇中心的空地随意进行降落。

    直升机在空地降落后,舱门打开,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鱼贯而出,先出舱门的士兵单膝跪地持枪警戒,后面的依次排成散兵线向前开始行进。

    几队士兵都是白色人种,且都是战术背心和鸭舌帽打扮,毫无疑问,他们不是赞布罗政府军,而是海盗旗的雇佣兵。

    清脆的枪声不断响起,反对派那些残存的士兵各自为战,仓促迎战,战斗却早已经没了章法,除了胡乱地倾泻子弹外,别无它用。

    防线还没有构筑便已经被击垮,官兵四下逃散,海盗旗雇佣兵展开追击,这完全就是一场不对称的屠杀。

    最后一架直升机降落在中心位置,一个身穿迷彩服,一脸横肉的独眼龙走了下来,他的墨镜镜片倒映出眼前爆炸的景象。

    看到自己的手下大杀四方,他嘴角上扬,露出一嘴白牙。

    “全部消灭,一个不留。”那个独眼龙下令道。

    “他就是乌达耶夫。”凯撒指着那个一脸刀疤的家伙说道。

    曾红兵同车条眼神交流了一下,两人眼中没有任何畏惧,有的只腾腾的杀气定和必胜的决心。

    “活捉乌达耶夫!”曾红兵下达了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