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艇朝着近海海域航行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看到了停泊在远处“吉祥鸟”号。

    这艘老旧的小货轮依旧破败不堪,斑驳的船身让人甚至看不清楚“吉祥鸟”这一行字母,远远望过去,这艘货轮仿佛大海里的一叶扁舟一样。

    小艇向“吉祥鸟”号靠去,贴到船艉的时候,菲利普接过上面丢下来的一条缆绳,系在了小艇上。

    “上去吧,小心点。”他指挥众人顺着攀爬网爬上船,等到人都上齐,才自己将小艇系在升降机上,然后爬上船。

    福克西船长破例地站在甲板上迎接众人,他还是老样子,嘴里叼着烟斗,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冰冷冷的,看起来像是什么事儿弄得他老人家不高兴似的,其实他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副样子,见惯了大风大浪,那是见惯大风大浪之后的一种平静。

    甲板上起风了,大家都进了船舱,船员们都很热情,上前来接过了曾红兵他们的行李。

    一个黑胖的中年汉子端来了热气腾腾的咖啡和牛奶,他乐呵呵说:“伙计们,我想你们一定冻坏了。”

    轮机长菲利普介绍说:“这是大管轮强尼,我都叫他‘二轨’,上次你们来的时候,他刚好有事。对了,他厨艺不错,会做中国菜,你们有口福了。”

    强尼拍了下菲利普肩膀道:“得了,老轨你这张嘴,不知道有多少小妞被你蒙骗。来,喝点东西吧。”

    众人道谢之后,端着热咖啡和牛奶喝了起来。身子很快就暖和了。

    吉祥鸟号起锚起航,眼下是航海的最佳时节,南印度洋上风平浪静,按照他们的行程,他们将顺着海岸线一直向北,穿过曼德海峡和苏伊士运河,进入地中海,然后在摩洛哥靠岸。

    这艘船中途不停靠,对于这样的老旧货轮来说,这趟航程算是比较长的。船只启动后,发动机的隆隆声传来,接着以匀速以十几节左右的速度向前,驾驶室的仪表台上,蓝色的雷达屏幕扫描着周围的海面。

    从“吉祥鸟”号两侧的舷窗向外望去,茫茫的海面漆黑一片。这是驾驶时候的规矩,轮船的驾驶台必须关闭灯光,这样不但有利于看清楚前方,也会减少光亮海上的其他船只正常行驶,这一点倒是和夜晚开车不开座舱内灯类似。

    “到我的房间坐坐吧,曾。”福克西破天荒的邀请曾红兵道。

    曾红兵略显诧异,他知道,货轮上船员等级森严,虽然“吉祥鸟”号只是艘几百吨级的小船,但依旧沿袭着这种大航海时代的老规矩,没有船长的允许,其他人不能随便进入他的房间。

    “你们打算从摩洛哥下船,然后转去哪里?我猜,你一定不会回国结束这场‘战争’。”福克西递给他一杯咖啡道。

    曾红兵知道,福克西船长已经看穿了自己,他便毫不隐瞒地答道:“伦敦。”

    “那是个好地方。”福克西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拿着汤匙不断搅动着咖啡,慢悠悠地说道:“曾,你是个知道自己目标的人,就像是出海货轮一样。我想你有足够的理由去做这件事,这一点我不需要知道,也不会去劝你什么。但作为一个长者,我有必要给你一些人生的经验,在任何时候都不要被仇恨和冲动的情绪蒙蔽了眼睛,那样的话你会失去正确的判断。”

    曾红兵点点头:“我记住了。”

    “高谈阔论说道理总是简单的,但要做起来却很难。当我和你一样年轻的时候,总以为自己能够扼住命运的咽喉,总想着干一番轰轰隆隆的大事,但我第一次远洋出海的经历,却让我改变了这种想法。”

    “是遇到什么了吗?”曾红兵问。

    福克西看着远处:“是的,我们遇到了海浪。那是大洋中经常遇到的巨浪,足有几十米之高,滔天巨浪不断拍打着船体,船有时候甚至呈直角在浪尖上奔涌,球鼻艏都露出了水面,多次险些被掀翻。我吐的满船舱都是,那样子狼狈极了。”

    说到这里,福克西自顾自地咯咯笑了。

    “但我看那些老水手们却都很淡定自若,我以为他们都习惯了,就向他们询问这种秘诀,谁知道老轨却对我说,‘不,福克西,我们面对这种巨浪也怕的要死,大海上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但你要学会沉默,海浪不是总有,捱过去就会天晴。’”

    他刚说完,船长的高频电话滋啦啦地响,他按下接听,是不远处的一艘货轮在向他们打招呼。

    福克西礼貌回应,在海上遇到这种情况很是常见,轮船之间相互打招呼也都是约定成俗的一种规矩。

    虽然福克西脾气古怪,但在交往上并不是白痴,他客套地和对方聊着,几乎完全忽略了曾红兵。

    曾红兵坐在沙发上,透过舷窗抬头看去,在东方天水相接的地方,出现了一道红霞。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这红霞的范围慢慢扩大,慢慢地,太阳蹦出了海平线,亮光四射。

    他知道,新的一天开始了。

    ……

    数天枯燥的航行之后,“吉祥鸟”号在摩洛哥港口卡萨布兰卡靠岸。卸完货物之后,他们会接着向北,绕到北欧那边去一趟。

    “我们会休息一段时间,权当是给小伙子们放个假。”福克西这样说道。

    曾红兵等人付钱下船,同船员们道别之后,便直奔机场去了。他已经同马拉基打过招呼了,帮忙在大家的护照上盖了摩洛哥的入境戳,然后购买飞往伦敦机票。这趟航班需要在法国图卢兹进行转机,因为不是联程机票,所以要有法国的申根签证,这些马拉基都帮着办好了。

    这对于马拉基来说并不算是什么难事,曾红兵以朋友的身份请求他办理,他没有拒绝。

    当天下午,马拉基就把机票和盖戳的护照全部送了过来。他没有下车,而是将车停到路边,招呼曾红兵过去。

    曾红兵和之前一样,直接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上去。

    “最近怎么样?”曾红兵像是一个老朋友一样同他打招呼,随手也拿起挡风前的一包烟,磕出来一根,自顾自地点上。

    “托你的福,最近你没来,我们过的还不赖。”

    “那看样子我得多来几趟,不能让你这么好过。”曾红兵半开玩笑道。

    “真不知道我是不是欠你的,竟然还要帮你们当跑腿的?”马拉基见面就是一顿牢骚。

    曾红兵接过来护照和机票道:“不是欠,是帮。我们是朋友,马拉基。”

    “你这个‘朋友’还是少给我添点乱子吧。”马拉基嘴上不在意,但心里却有些得意,他喜欢同曾红兵这样的家伙交朋友,重情重义、直率坦诚,这样的人可以成为一辈子的至交。

    “把那根烟扔掉,尝尝这个。”马拉基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外贸版的中华,甩给曾红兵一根,自己点了一根后随口问道:“你们去欧洲干嘛?”

    “看看泰晤士河。”曾红兵接过来,也点上烟笑道。

    “你这个理由真是牵强的不能再牵强了。我猜一定是某个目标在伦敦吧?”马拉基显然有点不满意。

    曾红兵对真正的朋友并不刻意隐瞒,他直言道:“对,还是上次那个家伙,让他跑掉了。”

    马拉基弹了弹烟灰,不经意道:“伦敦是个自由世界,落魄的政客、流亡的元首,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喜欢往那跑。不过苏格兰场的人也不是善类,你们可得小心点。”

    “放心,我们只是去游览一下泰晤士河。”曾红兵说完,推开车门便下了车。

    马拉基摇头一笑,便开车走了。

    众人从摩洛哥起飞,飞机经过法国中转,在下午的时候降落在伦敦的希斯罗机场。

    伊凡娜早已经到了。接到众人后,领着大家上了车,车上座位不够,凯撒就带着准星搭乘了出租车,他们两个是白人面孔,看起来不显眼些。

    伊凡娜开了一辆银色的路虎发现,看起来毫不起眼。

    曾红兵习惯性地坐到驾驶位上,按下启动键,中控台下方的旋钮升起,这跟老款卫士那种挂档手柄不同,完全是旋转就行。

    “这么高级?”曾红兵道。

    “曾,看来你得提前做做功课,这在英国只能算是普通车。”伊凡娜道。

    曾红兵想想也是,路虎本来就是英国品牌,一辆几万英镑应该不算价格高昂,普及度应该挺高。

    “算了,还是你来开吧。”曾红兵还有点不大习惯左舵驾驶,再说这种旋钮也用不大习惯,索性让伊凡娜自己开了。

    伊凡娜笑道:“原来你也有不会开的车。”

    说着,她踩上油门,开了出去。

    出了停车场,便转到了大街上。这里是典型的英伦风格,诺曼和哥特式建筑与现代化的建筑交织在一起,街道上活跃着红色的双层巴士和黑色的出租车,当然少不了红色的电话亭。

    天空中飘着蒙蒙细雨,雨刮器慢慢地工作,让人觉得有些阴冷,后座的王哲和阿仑都铁青着脸,眉头紧锁。

    “放松点,不要太紧张,要让人感觉我们是旅游的,不然警察查到了不好。”说着,曾红兵指了指远处站着的几个身穿着亮黄色制服、头戴着传统警用头盔的警察。

    曾红兵说完,两人果然稍稍放松了一些。

    “你们都是第一次次来到伦敦,得表现的好奇。”伊凡娜跟着说道。

    走出了一段路之后,曾红兵对伊凡娜问道:“查到那家伙了吗?”

    “查到了,在皇家布朗斯酒店。我已经在那附近定好了房间,我们现在就去把行李放那。”伊凡娜说完,踩了一脚油门,车子飞快窜了出去。

    “好。”曾红兵说完,眼神注视着前方,乌达耶夫,小心,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