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海市待了三天,曾红兵哪也没去,整天就窝在家里看电视,不过一遇到战争节目就立刻换台。王哲知道,车条和他妻女的死,对曾红兵打击很大。战争电影之类的无疑是对他的刺激,索性,王哲整天就放各种小品,从陈佩斯朱时茂的,放到赵本山的。

    曾红兵倒是被逗乐几次,但都笑的很浅。

    第三天,王哲陪着王哲姐姐去医院的检查,便也拉着他一起过去了。

    曾红兵本不愿去,王哲大姐便也说:“红兵,出去走走吧,也来逛逛。”

    曾红兵不再推辞,便同意了。

    每一家三甲医院都是人满为患,挂号、排队,好不容易才做完检查。这次只是例行检查,医生说大姐恢复的还不错,几人听了都很高兴。

    王哲前段时间挣的钱足够支撑接下来的治疗费用,钱上他们不必再担心。王哲提议中午去吃饭,大姐说她去超市买点菜回家做。几人都很赞同,正欲回去的时候,接到了魏沐阳打来的电话。

    魏沐阳在电话中把他训了一顿:“回国了也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还当不当我是你朋友?刚才在医院看到你,还以为认错人了!回来几天了?”

    曾红兵本想说“刚回来,没顾得上”,可话到嘴边又改口了:“有两三天了。”他天生撒不了谎。

    “算了,不说你了,中午喊上王哲,咱们一起吃个饭。我这两天正好也在东海市,别推脱了,就这样定了。”魏沐阳的话像是邀请,也像是命令。

    挂上电话,曾红兵把事情同王哲姐俩说了,他也对大姐说:“大姐,咱们都一块过去吧,这个朋友也是医生,我们在非洲的时候认识的。”

    “我就不去了,你们自己去聚聚吧,我现在害怕见医生。”大姐苦笑说。

    见大姐不怎么情愿,曾红兵也不再坚持,两人送走了大姐,便一起去找了魏沐阳。

    魏沐阳来东海市是为了交流学习,为期一个月,主要学习是在华东医科大学进行,这几天是在华东医院进行临床参观课程,没想到却碰到了曾红兵。

    临床的交流并不是固定课程,这是魏沐阳自己要来参观学习的。华东医院历史悠久,最早可以追溯到清朝末年传教士创建的教会医院,该医院也是国家重点高校华东医科大学的附属医院,医疗水平在国内外自然是首屈一指。

    能够到这里进行长期的学习,对魏沐阳来说机会难得。虽然她已经江州地区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之一,但魏沐阳知道,医学之海是学无止境的,更何况这次还有哈佛大学医学院教授前来授课,机会实在难得。

    本以为只是次学习,不曾想到还会遇到曾红兵和王哲。

    结束了上午的课程,魏沐阳赶忙赶到了停车场。曾红兵和王哲并未像寻常人那样站在一起聊天,而是一左一右站在车边,警惕地搜索着四周,那种警觉状态让魏沐阳不免发笑。

    “你俩离的那么远干嘛?是不是以为这里会有人来搞袭击?”魏沐阳笑道。

    “哦,习惯了。”曾红兵略显腼腆的解释。

    魏沐阳依旧是牛仔裤、羽绒束腰袄和平底运动鞋的打扮,头发挽起,挎着一个咖啡色手提包,依旧干练洒脱。旁边跟着一个男子穿的是西裤衬衫,头发四六分,戴着无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见魏沐阳带来了一个男伴,曾红兵便问道:“这位先生是?”

    “这是我师兄……”还未等魏沐阳介绍。

    男子主动伸手道:“杨征,和沐阳是同学。”

    “曾红兵,这位是我战友王哲。”曾红兵几人依次握手寒暄。

    “久仰大名,你们的事迹我听了不少,我看能写一本小说了。”杨征略带恭维道。

    “杨征是华东医院心理门诊的专家。他说这个点儿不好打车,开车送我们过去。”魏沐阳道。

    曾红兵点头笑道:“一起吧,人多热闹。”

    杨征倒也不推迟,干脆回道:“好,那我可就厚着脸皮来蹭顿饭了。”

    “走,今儿个我也豪气一回,我来请客,等会鲍鱼龙虾,随便点!”魏沐阳手一挥,颇为豪爽道。

    杨征笑道:“那可得好好宰你一顿。对了,定好位置了吗?我现在去取车。”

    “我有个朋友已经定好了,我把位置发给你,离花园饭店不远的一家主题餐厅,咱们现在过去。”魏沐阳说。

    不一会儿,杨征开着一辆银色的沃尔沃xc90出来,众人上了车,直奔着目的地去了。

    到了花园饭店不远的地方,停好车上楼。进了餐厅,不远处的里面已有一个人在靠窗的位置等着了。

    看到众人进来,她招了招手,魏沐阳正欲上前介绍,曾红兵诧异道:“周子君?”

    他没想到魏沐阳所说的朋友,竟然是周子君。

    “你们认识?”魏沐阳也很惊讶。

    “这是我大学同学。”周子君白眼道:“你说上次救你的人就是他?”

    “是呀,真是不敢相信。”魏沐阳说。

    曾红兵便问:“那你们是……”

    “我们俩很早就认识了,沐阳的父亲和我爸爸是老战友。”周子君又补充说:“对了,沐阳父亲以前是咱们国家最早特种部队的,你们可以见见,说不定聊得来。”

    “要是坐机关的就算了。”曾红兵直言不讳道。

    魏沐阳接茬说:“不是坐机关的,但你们俩的脾气肯定不对付。”

    “为什么?”周子君不解问道。

    “你想想,两头牛在一起除掐架还会干什么?”魏沐阳没好气地开玩笑道。周子君听了捧腹大笑,杨征和王哲理解后,也都笑了。

    曾红兵挠了挠脑袋,勉强笑了。

    说着,众人纷纷开始落座。

    曾红兵落座之后,他掀开不远处窗帘一角仔细打量一圈四周环境,观察完成之后,他又不安地扫视一圈四周。

    魏沐阳和周子君对视一眼,不免笑了。

    王哲挠了挠后脑勺解释说;“头这是习惯了。”

    曾红兵意识到自己有些紧张,便叹了口气,脸色冷峻起来。

    气氛略显尴尬,只有杨征饶有兴致地观察着。

    餐厅里的人并不算多,上座率不到五成,这是一家主题餐厅,布置的到还算是温馨,中间还搞了个舞池,晚上的时候会有驻唱歌手来唱歌,现在只是卡碟放着各种轻音乐。

    周子君正低声和魏沐阳说着什么,俩闺蜜聊起来不是笑声阵阵,弄得仨大老爷们插不上话。

    杨征倒是凑过来问道:“曾先生,前段时间听说你去非洲了是吗?”

    曾红兵点点头,“嗯,是的。”

    “是去哪地方?北非?西非?”杨征看似无关紧要地问道。

    “东非,赞布罗。”曾红兵回答的很简洁,似乎不愿多说一个字。

    “遇到战乱了吗?前段时间我可是看新闻说那地方在打内战。”

    “嗯,遇到了。”

    “那可真够惊险的。现在那怎么样?听说战乱已经平息了?”杨征问。

    曾红兵眉头一紧:“不太清楚,我没关注。”

    “可以理解。”杨征不再继续问下去了,拿着小汤匙搅动着水杯。赞布罗的战乱并没有平息,刚才不过是为了抛出来一个假消息吸引曾红兵注意,但很遗憾,这招失败了。

    曾红兵面色冷峻,坐在那一动不动,似乎对一切都不感兴趣,但又似乎对一切都很在意。他眼睛闲不住,不时地瞟着四周,警惕搜索周围。

    这种状态很像是受到惊吓的动物,而做出的一种本能反应,这些都看在了杨征的眼里。

    “你盯着我干什么?”曾红兵声音有些生硬,显得并不是那么友好。

    “喔,没什么。”杨征虽然是医生,但并不善于伪装自己的一些外在想法。见曾红兵发现了自己,便自觉有些不好意思。

    “红兵,有没有想吃的?”魏沐阳见气氛有些尴尬,便打岔道。

    “你们随便,我都行。”曾红兵抬手看表,便道:“我去一趟洗手间。”

    王哲听后也站起来道:“头,等我下,我也跟你一起。”

    说着,两人便都走了出去。

    等他们出去后,杨征便问道:“沐阳,你的这位朋友最近是遇到什么大的变故了吗?或者是在赞布罗经历过什么事情?”

    魏沐阳和周子君对视一眼,相互摇头。

    “上次在赞布罗脱险之后,我们转去坦桑尼亚,然后就分开了。不过他倒是一直在战区。”魏沐阳道。

    “怎么?杨医生,你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吗?”周子君问道。

    “他是个病人。”杨征平静地说道。

    “病人?”周子君和魏沐阳对视一眼,几乎同时问了出来。

    “杨医生,不能因为人家对你态度不好,就这样说吧。”周子君打抱不平道。

    “我并没有因为他的态度而生气,实际上他是我见过的比较有礼貌的患者了。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他刚刚一直将手摸在腰间。这是一种警惕防御的习惯性动作,我猜他腰间应该有什么防身的东西。还有他刚刚的那些举动,都明显是对这个环境不信任导致的。很显然,他是一个病人。”

    周子君和魏沐阳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什么病?”

    杨征扶了扶眼镜,认真道:“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他可能患上了pts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