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在跑步的过程中还能区分得这么清楚呢?因为在他那一半身子探出门外的时候,那半边身子,便永远地留在了门外。

    似乎有道肉眼看不见的空气切刀,将他一分为二。

    剩下的后半边身躯,还未来得及迈出的右腿,以及回挥的左手,则无声跌落在了地上。

    血液喷射,连惨叫声都没有,就这么死了。

    赤红的血,溅了后一人满脸满身,那玩家看到这场面,身子僵直,半步不敢动弹。

    后面没来得及跟上的、才刚刚跑出座位的,以及留在座位上的玩家,亲眼目睹了这样的画面,陷入了长久的呆滞。

    这呆滞被一道带着歉意的声音打破。

    “哎呀哎呀,你说我这记性,我怎么就忘记了呢。”草帽女孩用竹条抽了抽自己穿着羽绒服的小腿,语气满是懊恼,“咱们开始考试之前不就说过了吗,不能离开考场,不能离开考场!离开考场会有很恐怖的事情发生,看看看看,我就说有很恐怖的事情要发生吧,哎呀,这可怎么好呢?你们说你们也是,老师忘记了,你们怎么也忘了?刚刚要是提醒一下,这孩子也不至于死得这么惨啊。”

    玩家们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听着她的声音,身体僵成了石块。

    虽然她的话里全是诚意,可,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到,她就是故意的。

    她绝对是故意的!

    跑第二那位,受到的惊吓绝对是空前绝后的。他的速度要是再快一些,刚死掉的人,或许就是他了。亲眼目睹同伴十分一分为二,活生生的生命在眼前消失,他的心中只余后怕。

    咽了口唾沫,他低下视线看了一眼垂在脚边的尸体,喉咙发堵,下意识后退数步,又扭头看了一眼台上的草帽女孩。

    草帽遮盖了她的脸,他不知道她这会儿的视线究竟落在那里。可能是在看桌上的画,也可能是在看座位上的玩家们。

    可隐隐发麻的后背告诉他,这会儿,她的视线,正含着笑意,落在他的身上。

    那种被人从头注视到脚的感觉,使他头皮似被千万只蚂蚁叮咬,身体如有千斤重。

    不知是怀抱着怎么样的心情,他终究是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好,大家都乖乖回来坐下了,那么现在,咱们的真假名画考试正式开始——咱们这么多学生,谁先呢?哦对了,最后说一句,由于考试难度略高,老师决定给予大家最大的自由,允许你们交头接耳,互相告诉答案,甚至,你们还可以帮别人回答问题。”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轻轻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才用欢快的语气接着道:“只不过呢,代人回答的话,若是答错了,两个人可都会死哦。”

    她将“死”字咬得轻飘飘,语气里没有一丁点儿的起伏,仿佛是在说“睡一觉”这么简单轻松的事情。

    “谁先来呢?你们有人毛遂自荐吗?最先回答的人,选择权更大哦,20幅画,只需要任选两幅并回答正确就行啦。”

    判断画中是否有鬼,这对于谢愁愁来说,本应该是最简单的事情。

    但是,可能是为了考试,画上大概是设置了障目法,她一眼望过去,除了画以外,就只能看到雾蒙蒙的东西,什么都看不真切,就更别判断里面有没有鬼了。

    她轻皱了下眉头。

    还没细想,便听到身后突然传来了道声音:“我先!”

    郭胜身子一个激灵,扭头朝身后望过去,发现率先举手站起来的是个穿着背心的肌肉男。

    这种考试,竟然还有毛遂自荐,选择第一个上?

    这人,从外貌上看,不太符合“过目不忘”的天才人设,郭胜简单判断——也许是脑子出了问题。

    却见他洋洋得意地站起来,随手指了两幅画。

    “我选这两幅。”

    “勇气可嘉,勇气可嘉,自荐的学生最可爱啦,嘻嘻。”

    草帽女孩赞叹不已,连连鼓掌,只不过,戴着手套,鼓掌的声音听起来沉沉闷闷的。

    “所以,快来告诉大家,你的答案吧?先来看第一幅,你觉得这幅画里面有没有鬼?”

    肌肉男果断道:“有。”

    他回答得过于干脆,声音里满是自信,似乎是确定自己不会出错。这样的自信,让其他玩家一阵恍惚。

    有人小声问道:“草草草,你怎么知道的?过目不忘?外面那些画你全都记下了?”

    肌肉男没有回答,视线朝下望了一眼,又抬目,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笑容。

    “啧啧。”女孩指向下一幅,“那么这一幅画呢?”

    肌肉男想都没有想,干干脆脆地回答道:“没有。”

    和上一次一样,他回答的时候,几乎没有思考,连犹豫都不曾,简直就像是提前知道了答案。这样的绝对自信,让众人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的回答绝对没错的错觉。

    但是真实情况和众人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以至于,意外发生的时候,大家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亮着昏暗灯的小房间,忽地一阵寒风刮过。

    谢愁愁清晰地感知到,周身的空气在这一瞬间,降低了数度,皮肤似乎挨上了薄薄的冰层。

    就连灯泡似乎都受到了寒风的影响,在呼号声中忽明忽暗,眼前的世界一会儿坠入昏沉墨色,一会儿又恢复光亮。

    在这样极其艰难的环境中,谢愁愁亲眼看着,一股冒着黑色青烟的幽灵状女鬼,从那副画有无边田野的画中飘了出来。身子半透明,颜色偏暗,缭绕着黑雾,脸上没有五官,如瀑长发从肩头披下,纠缠着黑雾似的身体,似要同之融为一体。

    她的目标很明确,明明是漂浮着的,速度却一点儿都不满,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便飞到了肌肉男的面前。

    肌肉男惊惧到极点的惨叫声险些震破空气。

    黑雾女鬼从头侵入他的身体,而后将他整个人罩住。黑雾消散后,原地只留下一滩血和碎成破布的衣服。

    女鬼离开后,温度升回去,房间内的灯泡也恢复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