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段记忆如同浮出水面的泡沫,显眼又陌生,莫叶看见这段记忆中还是一只小水母的她被某种力量席卷着提出海水,脚下是一望无际漆黑巨蛇的蓝色少女神情微妙地将她捧在手中捏了捏,最后又扔回那片海域中。

    这只是不到一分钟的新增记忆。

    但她第一眼便认出,那名少女是她自己。

    准确的说,是比现在的自己还要稍稍再过一点时间的自己。

    现在这段虚假与现实交叠的时光是会被真正的历史记录的,莫叶不能避让,她不可能放弃掉这个时代的苏埃里。

    她直面那座从天而降的漆黑‘山峰’,越渐深暗的黑暗罩住这片区域,但它的下落速度在自己的轨道被莫叶阻挡的时候便逐渐缓慢,巨蛇沉入世界之尾最终堪堪停留在莫叶前方,距离她不到百米的距离。

    “感谢您的,仁慈。”莫叶的感谢之语不免有些艰涩,她稍稍往后退上几步,退到距离苏埃里更近的位置。

    被她挡在身后的巨狼不知何时停下了挣扎的动作,或许是近在咫尺的死亡迫使他依着动物的本能祈尾求生,又或者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他凝视了前方少女的背影好半晌,才放弃般将头颅磕放在冰冷的岩石上,向神表现出他的妥协。

    苏埃里哑着声音向她问到:

    “戈尔德,你不是……你是……谁?”

    他是亲眼看见自己的仇敌,人类之王戈尔德变化为眼前这位蓝发少女的,她身上属于戈尔德的气息还未完全消散,她本身来自大海的气息与天穹之上那位存在的气息出自同源,却意外的不让他感到厌恶。

    她对自己来说是安全,无害的。

    这或许是野兽的本能,苏埃里能够清晰的从少女身上嗅到善意的味道,他曾经在亚尔林身上闻到过这种无害的气息,但最终亚尔林的善意逐渐腐败,最终成了淤泥般的气味。

    莫叶回过头看了看依然被压制得动弹不得的巨狼,苏埃里的身躯除了遍布的尘土,还覆盖了大大小小还未完全愈合的伤痕,唯一之神的降临除了压制了他本身意以外,似乎也抑制住了他伤口恢复的速度。

    “啊,我是……”她迟疑了一瞬,想要和苏埃里说起自己的名字,但话到嘴边,她又不想再继续重复一遍谎言了。

    她是,‘夜莺’。

    但这只是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谎言。

    那时的她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有着强烈的警惕心,因着这个世界或许会有得知真名就能控制对方的特殊能力者,她便一直使用着并不像名字,听起来甚至有些敷衍的假名。

    这是个随口而出的假名啊。

    但是,一个谎言说到最后也就和真的没什么差别了。对这个世界来说她是‘夜莺’,是与苏埃里之国有关的异人,是一名能排上世界强者排行前三的星级魔法师。

    她确实是名为夜莺的魔法师。

    但在这里,在苏埃里再一次问出这个问题之时,明明可以脱口而出的[真实]却让她难以言语,莫叶不由沉默了一会,如果她在这里说了什么,大概她所认识的那个苏埃里也会得到相应的记忆吧。

    “……我只说这一遍啊,苏埃里。”

    莫叶注视着苏埃里沉默却略显疑惑的金色兽眸,明明不久前还在互相厮杀的两人,现在却在死亡的笼罩下纠结着该不该说真名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莫叶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过于矫情了,因为这事根本就不需要多想。

    她想说就说。

    不想说,另一个答案也并不全然是谎言。

    追根揭底,不就是她自己想把真名告诉给苏埃里。

    但想法是想法,她都可以预见未来的苏埃里得到这段记忆后满脑问号最后还要来找自己验证的尴尬场面了,莫叶一想到这里就什么都不想说了,就让谎言成为真实吧!

    “你想说什么?到底是什么?”就算她如此纠结,两千年前还是只陌生狼的苏埃里依旧毫不客气地继续问,他的语气也并不算好,只能说没带敌意就算可以的了。

    莫叶终于放弃挣扎,她以一种看起来就虚假无比的毫不在乎的态度,仿若随口一说般向着算是初见的巨狼述出自己的真名:

    “我是,莫叶。”

    “或许你现在还听不懂,不过一直记住就行了。”莫叶的话语意有所指,还有一种自暴自弃的意味。

    是的,她就是说给未来的苏埃里听的。

    “以前那一个就忘了吧,那是个假名。”

    ……

    两千年后的深蓝岛。

    依旧是小孩姿态的苏埃里停下自己驱御兽群的动作,他坐在深蓝岛防线高高的围墙之上缓缓皱起眉,有些不解。

    他不解的是……他原本完整无缺的记忆中莫名其妙浮现出一段陌生的,像是硬生生植入却又无比真实的记忆。

    他看见那场唯一之神降临的战役中,本该受到濒死重伤之惩的他被戈尔德……不,是被变化为戈尔德的夜莺救下,这种诡异到时间线都错乱的记忆中,他听到他的夜莺告诉他:

    “我是莫叶……”

    “以前那一个就忘了吧,那是假名。”

    按道理来说,他本该先纠结这段记忆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的那又是谁在暗中搞事,如果是是真的又该纠结夜莺是如何将那时候的戈尔德给替换掉了的。

    而那位因为当初的他扰乱了命运线进入到奥兰大陆这一方世界,从而差点将他当场击毙的唯一之神又为何会在夜莺的阻拦下放弃对他出手,在原本的历史中,他本该被唯一之神用那条铁尾巴从奥兰大陆捅回兽之荒原的。

    但他毕竟不是善于思考的类型。

    苏埃里抬头望了望天上耀眼的太阳,差点又回想起当初被唯一之神捅穿了腹部,又被吊起来痛打的惨痛回忆。

    “……真的是假名吗?”

    他想来想去,还是这个问题更让他在意。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互通真名啦,太难了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