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灯水母的伞盖忽地强烈晃动一瞬!

    只是短暂的一刹那,那股掀得海水波荡起伏,卷席了海洋大大小小暗流的晃动便停歇下来。

    但也不过是这短短半秒的时间罢了,浮在头顶上的深蓝岛也随着忽然荡开的强烈波动摇摆了几个弧度,已经抵达港口正在试着探查的乌里尔随着深蓝岛的那几下晃悠,差点摔进暗潮涌动的海水里。

    海平面的波浪渐起,浪花拍击岸边礁石与深蓝岛巨龟障壁的声音嘈杂。海面徐徐的白雾腾升,攀沿上岸,逐渐能够覆盖人的脚背,乌里尔望着海面,眉头紧锁。

    “看来这些雾气来自海下……”

    他有一种莫名的预感,海水之下的存在是他不能去窥视的,那是只是靠近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东西,是人类根本无法联想与探索的未知,他的直觉一向很敏锐。

    但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

    他谨慎地、孤注一掷地将自己的精神力沉入海洋。

    强烈的晃动过去之后,莫叶感知到随之而来的是极为规律的脉搏声,像是钢琴键跳跃的欢快律动。

    泡沫诞生后也不是一开始就会说话的。

    莫叶曾用漫长的时间,一点一点教会她如何用水流的震动发出声响,如何模仿人类复杂的喉音说出她所能理解的语言。

    而在这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与泡沫的交流是通过精神力波动的不同频率完成的。

    也就是说,泡沫仍保留了清晰的自我。

    你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啊?

    莫叶倒是想直接问清楚,但奈何通过精神力波长跳跃的交流是问不清较为复杂的问题的,与其想方设法地去问可能连自己都没搞清楚状况的泡沫,还不如再等等,等白银探明了泡沫的处境之后再寻答案。

    白银一根丝线非常隐秘地顺着莫叶的手腕盘旋而下,试图扎进超巨型燃灯水母的伞盖之中,这根丝线色泽透明,与昏暗的海水或者水母深蓝的伞盖显得浑然一体。

    莫叶安抚地拍了拍脚下坚实的障壁,精神力传去一道通信:

    “放松,泡沫,不要抵抗。”

    在顷刻过后,原本丝线变化成针型的顶端都扎弯了,都还没有突破防御的白银终于在燃灯水母的刻意放松之下进入了对方的体内,深入内核的表层,环绕那颗逐渐转换的核心绕圈。

    它探查许久过后,终于有了一个确切的结论:“她似乎和传承之种混淆在了一起……”

    白银说得有些纠结,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泡沫吃了传承之种?”莫叶只能这样猜测了,但吃法上也是有区别的。

    “也可以说是‘吃’吧……”白银更纠结了。

    “但是,一般来说传承之种是会融入进适格的生命精神海内的,被传承之种选中的生命,都无法意识或者感知到自己的精神海内居然存在这样一个东西。”

    “而更高层次的存在,达到了星级的存在才能对传承之种进行激活和窥秘,但也只是用于神位的继承仪式而已。”

    “如果是次级神的那种等级的存在,能够对传承之种进行解析和更改些许不涉及核心的规则,也能通过神格掌控传承之种的所有权,但就算是他们也是无法从根本上改变传承之种的存在,而泡沫不同……”

    “传承之种与她的灵魂交融在了一起。”

    “如果继续放任下去的话,或许她会变成第一个活着的传承之种,又或者在还未融合之前,便因为自身无法容纳传承之种而炸掉。但就算她能够承受得住,您也需要阻止这个进程继续下去!”

    “为什么?”莫叶皱眉问道。

    难道就没有帮助泡沫成功的方法吗?

    但是,成功了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因为这个世界只是一个小型世界,如果是传承之种形态的规则倒是没问题,但以泡沫现在的状态,您看见她现在的体型了吗?如果她承受不住,就会爆炸死掉,如果她承受住了,就会一直成长,直到她成为传承之种,直到她……”

    白银慢吞吞地说:

    “直到她,把世界撑爆——”

    莫叶不由沉默,也是,就算是现在泡沫的体型也是在不停增大的。

    或许再过不久泡沫就能依靠自己庞大的身躯,与曾牢牢遮挡了海洋通路的异神相提并论,这又会是一个海上怪谈了。

    如果时间再拖久一点,怕不是要么当场暴毙,要么凭泡沫一只,就能将整个海洋都填满了。

    而更久远的,将世界都撑爆什么的……

    “你说得对。”莫叶略微沉痛地回到。

    “但要怎么办,才能停下她的进化呢?”

    “啊,这个……”

    白银迟疑道:

    “不行啊,做不到,我觉得不行。”

    “等您成神,能够发挥我的全部功效之后,应该可以强行将她的灵魂与传承之种分开,但到了那时或许她早已经死去,又或许她的融合进度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如果您想现在就将泡沫拉回来,不如向伟大的神明祈祷试试?”

    莫叶沉默,她下意识否决了这个选项。

    只有向唯一之神祈祷求助不行。

    或许现在的她是在唯一之神的规划下前行的,但之后等她真的成神以后,可不愿意继续在他人的手下过日子,她简直受够了这种任人摆布的生活,她想要活得自由。

    但如果她此时向唯一之神祈祷,向祂求助,那就代表她向祂表明了自己的妥协,她承认了自己是作为对方的附庸而存在的。

    就算日后她成了神明,成了高位格的存在,也摆脱不了唯一之神的影响,避免不了自己作为祂的从神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