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宣判,不是商量。

    少年话落抬眉,看向玩的最上头那个:“至于你这做太傅的,罪上加罪,随孤过来。”

    他身上赤金的黑色朝服还未换下,发丝梳得整整齐齐,比平时的随意多了几分凌厉。

    那些孩子被吓住了,阙宁也被唬住了,愣了好久。

    她记得阙离从前常穿素白衣衫,成为天子后,黑色为尊,戴十二旒冕冠。

    那时,她和诸大臣才发现,这少年眼底的浮冰,锐利锋芒。

    其实黑色极衬他,显得清贵又骄矜,她找不到比阙离穿白衣更好看的人,可待他穿黑衣了,俊美更甚。

    真不愧是我的弟弟。

    阙宁心里这样想,行为上却老老实实跟在帝王身后,因为还不知道阙离要作什么妖。

    待到无人之处,他才停下脚步,刚转过身,阙宁就战略性后退一步。

    阙离觉得好笑,好笑之余又有些心酸,他忽然弯腰,一把将人抱了起来,一路抱到床榻。

    这举止有些暧昧,长公主心底如平地起惊雷,万分震撼,等她反应过来要拔刀的时候,却只摸到腰间的随珠。

    “不是,我刀呢?”她突口而出,惹来少年人更明显的笑声。

    他声音好听,虽是嘲笑,但伤害性不高。

    阙宁低下头,又羞又恼。

    阙离便适可而止,随手摘下旒冕,搁置一旁,又从衣匣一侧翻出了女子的鞋袜,他半蹲到床榻前,抬起了眼睛看她。

    “有我在,卿卿无需用刀。”

    第8章 掌中雀8 肮脏心思

    ??

    谁是你卿卿?

    阙宁往后缩了缩,自己动手把被雪湿透的鞋袜换下来,划清界限。

    从前她与阙离亲近,是因为血溶于水,现在算什么?

    是,她承认,她心底有点乱,不是有点,这一刻长公主情愿懵懂无知。

    可少年眼底的情意太过直白。

    她一时间竟有了摊牌的想法,这窃来的重生已经让阙宁不安,额外的喜欢更是负累。

    她到底是不愿意骗他的。

    “阿离,”她忽然像从前那样唤他,神色也变得凝重。

    “嗯。”少年站起身,一颗心却沉入谷底,他是多聪明的人啊,已然察觉不对。

    “……卿卿,我还有事。”

    阙离捻了捻指尖,冷静地先发制人,却只有他自己知道,掌中生起了冷汗。

    他仍旧镇定地转过身,随即,眼底的笑意不见,变成了真切的、因为害怕失去而生的恐惧。

    如果,如果阿姐说开了,那他呢?他还能这样恬不知耻地试图靠近她吗?

    少年往外走,绕过纱帘,天光倾泻在他身上,如赦免罪人。

    “阿离!”

    身后,阙宁再次唤道,“我想问你,长公主,为什么会死?”

    在暴露身份之前,她还是想得到一个答案,让自己解脱。

    阙离的脚步顿了顿,他推开殿门,回眸说道:“因为,她不喜欢我。”

    ……

    怎么会?

    阙宁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那少年已在冬日的光影中走向了远方,从她这里望去,茫茫白雪中,只留下一个黑点,直至什么也抓不住。

    这一刻长公主方才明白,站在身后被留下来的人,是什么心情。

    从前她出征时,总是望着她背影的孩子,心底又该是怎样的孤寂。

    她闭上眼睛。

    那年的细雨声仿佛在耳边。

    她想,她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

    那日后,一切如常。

    只是很难再见到阙离,他似乎刻意在回避着什么。

    阙宁有好好反思,在反思中也和学子们打成一片。

    连难搞的谢摘星都可可爱爱。

    她竟然会送阙宁饴糖。

    虽然是强硬地,不容拒绝地塞过来,但也会偷偷回头看阙宁反应,漾起孩子气的得意。

    她还说起过谢月沉。

    作为小堂妹,谢摘星手里的八卦消息绝对是一手的。

    她告诉阙宁,谢月沉喜欢一个姑娘。

    长公主睁大眼睛,不可置信。

    人小鬼大的谢摘星挑挑眉,笃定道:“我爹爹说的。”

    “你知道吗?”她贴近阙宁的耳朵,细声细气道:“堂哥贴身藏了只金钗,钗头雕的是只金雀,玉石镶成金雀的眼睛,千真万确。”

    阙宁的神情变了又变。

    “嘘,我只跟你说了,你别告诉别人。”谢摘星见她愣神,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指。

    阙宁一把握住,良久才从干涩的喉咙里发出点声音:“当真?”

    “我从不撒谎。”谢摘星奇怪地看着她,喃喃道:“这金钗又不是你的,你着什么急?”

    她听老爹说,那玩意儿可是世无其二呢。

    “是啊。”阙宁缓缓松开她。

    那只金雀钗不是她的了。

    是属于长公主的陪葬,是长公主的母亲,先皇贵妃留给女儿的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