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着古装的少年凌空跃起,用公主抱接住了她,随即足尖点地,稳稳落下,甚至没溅起墓室地面一丝的尘土。

    他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

    鹤立鸡群一般,站在周遭或哀嚎,或濒死喘息的伤者中央,恍若画中仙。

    阙宁紧紧抱着他,小心翼翼掀开眼睛去看他,却撞入少年含笑的眸子里。

    这双眸子好看的过分,揽着秋水和星河,完完全全只倒影着她。

    “姐姐,我好想你。”

    这是时隔千年,已经成为覃天子的少年,对阙宁说的第一句话。

    他的声音清润,好听。

    恍若隔世那般令人心惊。

    阙宁的眼眶悄悄红了,她仿佛明白,为什么墓室里的一切都对她偏爱,明明危机四伏,她却是例外。

    因为这是阙离的地盘,他拥有上帝视角掌控着一切,从入口开始,鎏金铜门那里,她的身法和招式,就已经映入少年眼帘。

    这是他记了千年,小心翼翼放在心上的人,所以哪怕只一眼,哪怕阙宁与从前只有六七分相似,他也认出了她。

    然后他陪着他们,好好玩了玩。

    阙离轻慢的抬眸,周遭一片狼藉,这群走私犯还剩最后口气,就是他作为东道主的情谊。

    少年扬起脸颊,隐隐有些骄傲,想求表扬的心昭然若揭。

    阙宁让他弯下腰,少年就真的折腰,如千年前那样温驯听话。

    她忍着眸中泪光,很轻很轻地揉了揉他的发顶,极尽温柔和缠绵。

    这一刻,仿佛跨越千年。

    笼子里的少年,和笼外的红衣少女,终于能够互相成全。

    可是阙宁,又胆怯了。

    她总是会从当前考虑到以后,就好比阙离还是少年的模样,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阙宁伸出手指,拭了拭他颊边的血痕,却发现抹不开。

    几乎是同时,这点点血痕就自己痊愈,消失不见了。

    她心内的惶恐又多了一分。

    眼前的人还是当年的人,却好像变得不老不死,可她的时间,在一如往常地流逝。

    如果她变老了,他还会喜欢她吗?

    如果,一起经历柴米油盐,在岁月冲刷中,他厌倦了,又该怎么办呢?

    第22章 掌中雀(完) 双向奔赴

    阙宁低垂下了眼眸,她说到底,是对自己最没有信心的人。

    最是骄傲倔强,也最是不相信自己能得到喜欢和偏爱。

    很多时候,人不能把潜藏的性格归根于童年的经历,可十九年又十九年的时光,还是没抚平她心底的这道伤疤。

    哪怕阙离这样信任她,可她得到过了,就太害怕失去了。

    女孩子自嘲地动了动唇角,勉力扬起一个还算好看的笑容,对近在咫尺,时常思念的少年说:“阿离啊,就这样吧。”

    不再近一步,也不再退一步,就过回各自既定的人生。

    她正常的老去,如凋谢的花,而他安静地在这人世间浮沉,做常青不古的树,以天地为凭,互相安好。

    只要知道,对方过的好就行。

    少年很认真的听完她说的话,也将她的小心不安看进了眼底。

    他是觉得有些委屈,也有很多话笨拙地藏在嘴边,或许是怕誓言太轻,又或许是面对她时,阙离总是会顺从,尊重,和怜爱。

    于是他隐起眼底薄薄的泪光,眼睫微颤,抬起头笑道:“好。”

    听姐姐的。

    都好。

    哪怕他想告诉她,告诉她他这一生,唯一坚持着的两件事,只是夺权和爱她。

    如今千年已过,夺权的事他已经做完了,只剩下爱她这一件事。

    就连千年前,他夺权有绝大部分的原因,也是为了更好的爱她。

    他的心清明又笃定。

    坚持着他自己的坚持:

    没关系啊,

    往后的时光,我都用来爱你。

    像从前一样,你往前走,我踩着你的影子,也算是相拥。

    ·

    初夏,小雨淅淅沥沥。

    震惊中外的“覃天子陵墓”一案终于告破,匪首带伤下狱,嘴里还念念叨叨:有神仙。

    神仙会飞呢……

    探案的特警人员只当他疯了,没有过多在意,一切按着流程上报国家,给予陵墓保护。

    连事故中心的阙宁都收到了一片锦旗,鲜红灼目的颜色。

    她没有带回家,挂在了导师的办公室里,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她自私地过着她自己的生活,在这个新世纪里如鱼得水。

    直到父母打来电话,带着亲切的慰问,说:“宁宁,周末有没有空,有个朋友家的孩子人还不错,也是硕士刚毕业,学的法律,年轻有为,已经开律所了。”

    “嗯。”她轻轻地应了一声,然后决绝道:“很忙,没有空。”

    “爸妈我们下次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