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铁匣子,对着匣子上的凹槽把家主令放上去,瞬间就打开了。

    里面有一把钥匙,两封信。

    钥匙是祖宅里, 君后曾经所住房间的钥匙, 按照女尊的规矩, 也可以说是闺阁。

    傅月沉跟着四喜一起过去查看, 留下傅明牙在原地看守着那个男人。

    父亲的房门锁落了厚厚的灰。

    四喜吸了吸鼻子,用钥匙打开后, 傅月沉伸手把门往里推。

    和记忆中不同,房内的家具全部清空了, 偌大的空间里全是一个接一个礼盒, 礼盒上面写着:“十六岁生辰礼物、十七岁生辰礼物……”诸如此类。

    直到一百岁,百岁无忧。

    长命百岁。

    四喜的眼泪已经彻底拦不住了,她捂着脸, 泪水从指缝溢出。

    傅月沉便再也忍不住,直接伸出手,将少女揽进了自己怀里。

    他说:“哭吧。”

    哥哥眼瞎,哥哥看不见。

    你可以尽情的哭。

    这一次,少女没有反抗。她觉得周遭寒凉,只有青年的怀里还有余温,让她有所依靠。

    不知过了多久,少女的泪把他胸口的衣衫已经沾湿。

    四喜抬起头,跟小兔子似的。

    可怜又可爱。

    她已经哭得眼花,也看不清父亲信上的字了。

    君后留下的两封信里,一封给女儿,一封给妻主。

    这些是他原本不打算说的话。

    如果孟扶华能善待四喜,这个生性清高孤傲的男人,不会祈求一丝怜悯。

    一如他留给女儿的遗书,也是极轻松平淡的。

    “小四喜,见信如晤。

    爹爹累了,所以原谅爹爹不能给你做好吃的了。但是爹爹毕生所学已制成一本食谱,放在了含华殿的床底下,打算传授给你未来的夫郎。

    爹爹提前祝你们幸福。”

    ——傅月沉的声音清澈动听,腔调和缓,从容地念给四喜听。

    她快速眨眨眼睛,憋住眼泪。

    至于另一封信,四喜没有看,也不打算看,这封信和地下被囚的那个男人,被她一起送进了宫里。

    送到了孟扶华的眼前。

    恍如隔世一般。

    女帝冷硬的心在这一天里波荡起伏,等安慰好曾经的“朱砂痣”,在昏暗的夜里,她就着残灯,打开了君后的信。

    这个男人从未跟她说过心里话。

    他骄傲得像只凤凰,这种性子,不是孟扶华所喜欢的。

    她也从来没有认真了解过他。

    但君后的字可见风骨。

    这一封比给女儿的长多了。

    “扶华,第一次这样叫你。

    原谅我自作主张,用自己的方式处理了天启的细作。

    处理了你最爱的男人。

    发现那个男人有异心的时候,是从鸽子的羽毛上。

    南方鸽种和北方鸽种不同,很细微的差别,这点我教过四喜。

    我发现那个男人和天启帝保持着联络,这对你的国家是莫大的威胁。

    我也想过和你说。

    只是想过。

    你不爱我,也从来都不相信我,甚至处心积虑扳倒我家族的势力,这些我都知道。

    所以我决定用自己的方式。

    哪怕你不能理解。

    扶华啊,这些年我一个人守在你身边,有些累了。

    往后…就不守了。”

    有湿意从纸张上晕开,孟扶华这才惊觉,连忙抹去眼泪。

    君后的信是平淡的口吻,却字字泣血,行行情深,让孟扶华的悔恨占据了她整颗心脏。

    死人的话,往往是最真实的。

    她总该相信他一回了,不是吗?

    从前因为宠“朱砂痣”,哪怕两个男人争锋相斗,一个光明磊落,一个暗里使绊子,耍小性子,她也偏向于后者。

    孟扶华不喜欢太强势的男人。

    也从不相信君后。

    他要是说霜玺的父亲是天启来的细作,她肯定不会相信。

    不仅不相信,还会将君后囚在含华殿,好好反省几天。

    她碍于君后背后的家族娶他,别说喜爱,一开始就是厌恶了。

    孟扶华最先喜欢的,是天启帝,但这个男人为了上位,娶了当时天启丞相家的小姐。

    孟扶华就跟他一拍两散。

    然后她去清倌所放纵寻欢,遇见了霜玺的父亲,一个眉目有几分肖似天启帝的男人。

    一开始孟扶华也以为只是替身,但时间久了,替身就上位了,得到了她的真心。

    也因为替身“逝世”,彻底成为了孟扶华心中的朱砂痣。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爱情迷惑,根本没意识到就连这替身,也是天启帝给她找的。

    天启帝虽然娶了别人,但心里从没放下过孟扶华,无奈孟扶华不肯和其他女人一起分享他,天启帝就只能想方设法折了女帝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