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眼睛干净又漂亮。

    她轻轻摸了摸小狗的后背,唇角不经意微扬,连眸光都变得柔和。这变化落入少年眼底,他眨眨眼睛,愈发清亮。

    很快,在这只小狗的引路下,星衡带着云岫到了那片沼泽地,穿过芦苇丛,一直往前走,就是秘境的出口。

    因为下雨,本就松软的土地更加泥泞不堪,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星衡走在前面,在他的师叔祖将要落脚的时候,把自己的衣衫垫在了水坑上。

    只等那只绣鞋踩踏而过。

    他很清醒,始终是云泥有别。

    云就不该沾染泥,泥也不该肖想云,天上地下,都容不下。

    第70章 逐天光(20) 一更

    也许是乐极生悲吧, 那之后没多久,就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师父江映月消失在无尽深渊,他遍寻整个修真界也无济于事。

    第一年, 杳无音讯。

    第二年, 生机渺茫。

    直到第十年, 二十年。

    彻底的失踪其实与死亡无异。

    星衡陷入了极深的愧疚之中,也为此叛出天澜剑宗,和师叔祖云岫彻底决裂,他开始躲进深山老林修炼,直至走火入魔。

    后来大概是没有一件快乐的事情, 少年以刀在修真界杀出了名头, 成为了万里挑一的大宗师,也将自己的刀刃对向了曾经的同门。

    他其实只想要一个解释,由云岫亲口说出,为什么害他师父坠入无尽深渊。

    可那高高在上的女子始终不屑,连句为自己辩驳的话都没有。

    这让星衡越来越疯魔。

    可站在云岫的角度, 她根本就没有害人的心思, 哪怕被少年亲眼撞见, 她也只是想拿回盛心头血的小瓷瓶, 只是将长剑刺入了江映月的肩头,给她一个教训罢了。

    偷拿她东西的教训。

    就连无尽深渊也是江映月自己跳的, 跳之前还留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说什么云岫想毁尸灭迹, 坐实了她是个妖女, 走的路子都是旁门左道。

    云岫其实是个很高傲的人,发自骨子里,从她是南国的公主开始, 她做事有自己的原则,却很少解释什么,尤其是莫须有的罪名。

    就像浪荡的名声,暴躁不好惹的威信,都是如此,她从不在乎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的人,但被星衡亲眼所见,直接定罪的时候,还是难过了一瞬。

    他要她的解释,可云岫解释什么呢?她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难道还要求着他相信自己吗?

    何况在所有人眼中,她云岫都不是什么好人,江映月却是心性善良,品行高洁,哪怕江映月偷了云岫的东西,也抵不过她一条命呀。

    说她自己跳的,谁信呢?

    连云岫自己都不太相信,江映月向来惜命,但无尽深渊这地方是有去无回,极度危险。

    好在小师弟余晚舟还是愿意相信她,并倾尽宗门之力保护她,也因此云岫才能顺利启动献祭重生的阵法,回到过去。

    只是星衡意外卷入进来,将她的计划全盘打乱,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定数那样,哪怕她逆天而行,也救不回师兄余星河。

    但云岫并不后悔,她尽力了,也如愿重来一次,只是时间节点不对,没能回到师兄祭天的时候。

    她一贯不信命,所以努力挣扎,从摆脱炉鼎的体质开始,但她同样也是认命的,在倾尽全力后,不问结果如何,但求无愧于心。

    所以再见到星衡的时候,她虽然有怨气,却不会将成败迁怒于他,也没力气再去挣扎了。

    她只想安安静静等死,体体面面离开,在她最好看的年纪。

    哪怕因为动用献祭之术,她灵力疯狂流逝,原本永驻的容颜也开始慢慢变老,但还是要努力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只是苍白的容色无力回天,那是敷再多脂粉,扑再多胭脂也挡不住的灰败,是她本身生机的流逝,是这个修真界里最自然的法则。

    她其实已不算一个修士了。

    没有一个修士会像她这样容色雪白,唇色浅淡,连那双引以为傲的琥珀色瞳孔都失去光泽。

    也没有了自愈能力,连心口附近的剑伤都无法通过灵力复原,在她如玉般无瑕疵的身体上留下了一道狰狞丑陋的疤。

    这是星衡给她的教训。

    教她要学会卖惨。

    学会示弱,如此才能在强者的手下保自己周全,得以苟延残喘。

    云岫轻轻笑了,学,当然学,可学不会就只能硬着头皮顶上。

    她很少有示弱的时候,哪怕还是公主的时候,被敌军围城,也只想以死殉国。即便还有着炉鼎体质的时候,被那些名门正派围剿,也只是自断筋脉。

    因为强者并不会因为弱者示弱而心软,反而会更加肆意践踏。

    就说無妄吧,这魔域的少主,后来的魔君,他也并不是因为云岫的示弱和祈求,才在情花秘境中放过她,才同意还给她师兄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