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岫看了片刻,忽而掌心翻转,聚起灵力想要破开结界,但一想到强行破阵对施加阵法的人有反噬作用,她手上刚拢起的灵力又熄灭了。

    ……师兄真是个讨厌鬼。

    云岫暗骂,又坐回了圈椅里。

    .

    厨房,炊烟袅袅。

    余星河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

    好在他是在看火,没有波及到食材,新鲜的鲈鱼已经剔了骨,片成了薄如蝉翼的厚度,铺在冰块上,散发着丝丝凉气。

    铁锅内的泉水也在柴火的作用下慢慢温热,只等时机成熟,再下鱼片,冬笋,耐心熬制。

    他放下烧火钳,打算去厨房外的井水边净手,刚提起木瓢,身后就传来了“扑通”一声。

    青年回眸,眸光有些复杂。

    却是一身白衣,神色戚戚的少女先开口:“师父,徒儿知错。”

    江映月话落,又补充道:“徒儿自愿去祭天,只求师父改变主意,好好活下去。”

    少女抬眸,面容坚定。她虽然讨厌云岫,但将余星河几乎神化,又如何肯容忍神明的陨落,尤其是因为她。

    余星河沉默了一瞬,他仍旧极轻极淡的转身,稀疏平常地净手,任水珠静静流淌到尘土中后,才泠泠开口:“竹筒,隐色虫,稀世罕见。”

    因为这小东西,哪怕云岫炉鼎体质已经自毁,也没逃过一劫,逃过刻意的栽赃陷害,被验灵仪测出。

    说起来,余星河和江映月的父亲是忘年之交,也同样的见识广博。

    可想而知,隐色虫沾染了江映月的血,混在云岫的血液里面,让形如日晷的验灵仪亮了起来……

    那些小伎俩又怎么能逃得过余星河的眼睛,他都知道,只是还是那句话:偌大修真界,轮不到一个女子奉为牺牲。

    即便不是江映月,是旁的女弟子,又即便是男弟子,只要隶属于天澜剑宗,他就不会坐视不管。

    余星河人虽然冷漠,但牢记着责任与承诺,答应师父云枫的,要庇护好宗门;答应江映月父亲的,要照拂这位故交之女,都一一做到。

    他唯独亏欠的,只是云岫。

    因为他答应她,要娶她。

    但灵力的流逝恐怕让他等不到那个时候了,于今夜,他就打算跟师妹坦白,再解除道侣盟誓,也必须让云岫知道,他不是为了她去祭天,她也并不亏欠他什么。

    余星河只希望,那朵来自南国的海棠花能够在天澜剑宗的土壤里扎根发芽,慢慢茁壮,而后花团锦簇,独面世间风雨。

    第86章 逐天光(36)

    余星河放下木瓢, 也让跪在地上的江映月站了起来。

    她咬咬唇还想说什么,但青年已经从她身边掠过,往厨房走去, 少女几欲落泪, 却不敢哭出声, 叨扰了她心目中的天神。

    她虽然坏,但绝对不想去害余星河,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等等,还有一个人。

    江映月转身御剑,径直往缥缈峰飞去, 她停到小竹楼门口, 也不管余晚舟怎么看门,径直取出父亲留给她的雾石,化解了结界。

    与强行破阵不同,雾石可以悄无声息吸纳结界上残存的灵力,使阵法不攻自破, 同时如雾一般, 让施阵者难以察觉。

    少女虽然修为不怎么样, 但和余晚舟一样, 有个好父亲。

    她将雾石重新收好,转而对云岫道:“想阻止师父祭天, 就跟我走。”

    云岫双手环抱胸前,好整以暇看了她一会, 试探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她眉目生而高傲, 淡淡一瞥,便带着疏离,江映月见状, 只好发‘心魔誓’:若我有异心,魂归异处,不得善终。

    魂归异处?

    也太狠了吧。

    云岫轻轻敛眸,心魔誓做不得假,若有违誓言,就必遭诅咒。

    她略一衡量,就拍了拍小师弟跃跃欲试、想要干架的肩膀,淡声道:“你在此地不要动,我去去就回。”

    余晚舟颔首,很是乖巧,但一眨眼就去找余星河告状。

    青年正在熬汤,神色和缓,随着人间烟火气四溢,他身上淡漠如雪的气质也化开了些。

    “大师兄……”余晚舟立在一旁,有些可怜巴巴道:“你徒弟江映月下山了!”

    余星河尝了尝咸淡:“随她。”

    余晚舟深吸一口气,近乎龇牙咧嘴道:“可是她把小师姐带走了。”

    有汤匙坠地的声音响起。

    余星河回眸:“谁?”

    “小师姐!”少年气急败坏,几乎原地跺脚道。

    余星河皱眉,却大概能猜到弟子江映月的心思,他的心稍微放下,只要他不入局,局就会自己破解。

    “小师弟,喝汤。”

    他说,却见那少年红透了脸,气得不轻,两颊微鼓:“不。”

    余星河挑眉,颇有些语重心长道:“晚舟啊,以后你就是大人了,要学会沉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