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棠梨推拒了。

    因为师父帮她的已经够多了,何况她还有钱,在褪下的那件嫁衣内里,棠梨发现好几张银票,也不知道是谁塞的,像料到她会逃跑一样。

    棠梨猜测,可能是母亲吧。

    但母亲一时之间能拿出这么多吗?

    她敛敛思绪,继续跟着御膳房里管事的师傅打下手。

    毕竟是新来的虾米,哪怕是景师父介绍来的,那也得从打杂开始。

    ·

    傍晚,景阳宫。

    一溜烟美轮美奂的菜色由托盘呈上,呈进皇后娘娘的寝殿。

    在婢女的搀扶下,纳兰明雅慵懒起身,她腹部微凸,看着几月有余了,若不出意外,这胎将是皇长子。

    可惜她的胃口并不佳,瞧着满桌盛筵只觉得发腻,想吐,她抬手微微掩唇,大气的眉眼仍然保持着端庄得体,对身边的婢子道:“沉香,撤了吧。”

    “喏。”乌雅·沉香一贯听话沉稳,少女眉间难掩担忧,小声询问道:“娘娘不如进些糕点吧。”

    乌雅·沉香话落,转身去橱柜里拿来了皇后娘娘亲弟昨儿所送的糕点,徐徐展开,摊在桌面上。

    “明煜真的是有心了。”纳兰明雅眉心舒展,这道糕点叫“青梅弄雪”,是她未出阁前就喜欢的,香气清淡,入口即化,却不会甜腻,反而初尝微酸,回甘悠长。

    纳兰明雅轻抬指尖拿了一块,一举一动是刻进骨子里的贵族教养,她细细品尝,就着茶水,这才觉得胸口积郁的浊气缓缓漾开。

    “可惜景师父已经不做御厨了。”纳兰明雅接过沉香递来的素白帕子,颇有几分惋惜道。

    乌雅·沉香点点头,接话道:“好在有纳兰公子的一片心意。”

    明雅轻轻笑了笑,她五官端庄,神情优雅,唯有笑时似初春的风拂过漫山遍野,明艳动人。

    “是啊,明煜很好。”

    明雅大抵是知道沉香的心意的,这小姑娘虽然看着沉稳老练,可终究才十六七岁,最是容易动心的年纪,何况自家弟弟……

    那实在是受小宫女追捧。

    纳兰明雅看破不说破,她对沉香知根知底,也是有意想让她做弟弟的侧福晋的,说起来乌雅也算大姓,沉香的父亲受圣上重用,也算门当户对。

    只是弟弟的心似乎在另一个小宫女身上,纳兰明雅略微抬眸,透过雕花窗去看室外浇花的少女。

    满园的牡丹还未开,都藏在翠绿的叶子里含苞待放,在这样的春色里,那一身浅绿宫装的少女就显得更加素净,出淤泥而不染。

    顺着明雅的目光,沉香也往外眺望,她不由攥紧了衣袖。

    窗外,陆宛宛的模样如她这个人一样清淡,在美女如云的宫中算不上好看,却仿佛有着神奇的魔力,让优秀的男子都对她格外特别。

    沉香想起纳兰明煜送糕点时,手中明明是拿着两份的,她本以为会有自己的,却没想到那是纳兰公子带给陆宛宛的。

    为此沉香难过了整夜。

    明明是她先在景阳宫任职的,也明明是她先认识纳兰明煜的。

    不仅如此,连皇后娘娘都对陆宛宛格外偏待,喜欢她的机灵聪慧,娘娘的性子一贯喜静,偏陆宛宛来了后,纵容她的活泼热闹。

    景阳宫也比往日多了欢笑声。

    沉香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也迫不及待希望再来一个小宫女,最好能站在自己的阵营,共同对付陆宛宛。

    关于这点,她十分委婉地向纳兰明雅提了几次,但皇后娘娘始终都没有再找到合意的。

    沉香便只能耐心等着。

    她将所有不甘的情绪压下,继续换上一贯的笑颜,对明雅道:“娘娘,我去帮她。”

    纳兰明雅垂眸,默许。

    她想,景阳宫是该多个人了。

    ·

    夜已深,御膳房仍然灯火通明。

    戴着瓜皮小帽的棠梨坐在板凳上,老实巴交地洗菜叶子。

    她一双手格外娇嫩,已经被凉水泡红,有微微痛感传到骨头里。

    棠梨轻轻吸了吸鼻子,目光扫过正在做宵夜的御厨,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但,就算是洗菜叶子,棠梨也要做洗得做好的那个。

    她捋起袖子,继续干。

    却在这时,有宫人提着灯匆匆跑来,传话道:“大师傅,景阳宫那位夜里孕吐,连圣上都去瞧了,说是让咱做些养胃的汤粥送过去,您看?”

    掌勺的大师傅听言连忙回头应下:“哎,知道了。”

    那小太监很快就打灯走了。

    棠梨继续洗菜,大师傅却停下切瓜果的刀,瞅着她道:“小子,别说我不给你机会。”

    棠梨乖乖抬头:你说,你说。

    “别洗菜了,这给皇后娘娘的宵夜,就交给你了,我实在忙不过来。”大师傅手头还管着太后的养颜汤呢,太后夜里睡不好,必须得喝点安神助眠的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