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乖乖应下,攥紧了手中那束沾着水珠的杏花枝。

    ……

    那边,宁弘一直往前走, 拐去司制局的时候,恰好碰见从里走出来的陆宛宛。

    她抱着几件新制的宫服,月白色,瞧见宁弘时,少女的神情比衣衫上绣的小重山还要淡漠。

    陆宛宛和宁弘相看两厌惯了,毕竟一开始宁弘调戏过陆宛宛,但吃了不少亏。

    他亦冷着脸,嘲讽道:“陆姑娘,你的纳兰大人好像和别的女子走到一起了,还特别在意。”

    通往司制局只有这条路最快,如果刚刚明煜背后的人是陆宛宛,那她一定不可能再出现在此。

    是以宁弘得意洋洋,漫不经心的说:“连衣衫都是喜新厌旧,何况是人呢?陆姑娘,本王早说过吧,天下男人一个样。”

    他纳兰明煜也并不例外。

    陆宛宛没有再理会,只福身离开,心里却还是产生了异样。

    宁弘淡淡勾起唇角,转身踏进了司制局,他取出怀中一方锦帕,随便找了个资质深厚的姑姑询问,想知道这布料是哪宫的。

    因为这块锦帕,和那柄纸伞一齐出现,出现在宁弘离宫的必经之路上,像有人刻意等着他。

    好在掌事的姑姑眼尖,一下就认了出来,答道:“弘亲王,奴才瞧着这是玉嫔宫中的。”

    她声音压得很低,宁弘微愣过后,又恢复他吊儿郎当的模样,笑着道:“原来如此,这是本王在道上捡的,便交由你去物归原主吧。”

    他收了伞,一并留在了掌事姑姑这里,也彻底肯定那个“玉”字所代表的是谁。

    玉嫔,瓜尔佳氏的嫡女。

    宁弘的初恋情人。

    他稍显清秀的眉目微敛,行至无人处,才收回一身的放浪形骸。

    在这紫禁城里,演一个浪子很容易,当个闲散亲王也很安全,唯一悲哀的是,难揽实权,所以连曾经喜欢过的人都留不住。

    ·

    傍晚,钟粹宫。

    掌事姑姑将东西送来的时候,瓜尔佳·玉梨正在用膳。

    她不太受宠,是以晚膳也比其他妃嫔待遇差些,只有一菜一汤。

    即便如此,玉嫔眉目间与生俱来的高傲还是分毫未变,好像无论何种境遇,都无法撼动她一般。

    然而这样的人,在看见掌事姑姑送来的东西时,还是没忍住眉眼波澜,隐约泛红。

    “他怎么说?”玉嫔让宫女取出银两塞进姑姑手中后问道。

    “回娘娘,弘亲王说,这是他捡的,当物归原主。”

    好一句物归原主,玉嫔在心底暗叹,嘴上却说:“麻烦姑姑了,来人,送客。”

    待姑姑走后,玉嫔才骤然起身,抬袖打翻了桌上磕碜的饭菜。

    一旁的小宫女见状,忙宽慰道:“娘娘息怒,弘亲王肯定心里还有您,只是碍于宫规罢了。”

    玉嫔只是笑,笑得泛出泪花,“是啊,他心里有我,所以才迫不及待要娶我那个妹妹。”

    “你说,我们长得像吗?”

    小宫女赶忙跪下,瑟瑟发抖道:“定…定然是像的。”

    玉嫔叹息:“连你也骗我。”

    她心里其实明白,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瓜尔佳玉梨这一生最后悔的事就是听了额娘的话,按她的要求入宫选秀,背负着光耀门楣的重责,可她喜欢的,不是当今圣上。

    就连这不受宠,也是玉梨自己选择的,她还傻乎乎地借病不侍寝,只想给心爱之人留个完璧之身,又哪里料到他转身要娶别人。

    大概在宁弘眼里,她玉梨就是一个贪慕虚荣,想往上爬的女人吧。

    可他要娶的,偏偏是棠梨。

    是小她三岁的妹妹。

    这真相残忍,却又让玉梨燃起希望,暗暗祈祷是菀菀类卿的戏码,但她同时又知道,那个小妹妹比自己生得好看太多。

    玉梨随了她额娘,瓜尔佳夫人的端庄与大气,还有丹凤眼里的骄傲,棠梨却不同,她阿娘性子柔婉,天生一双含情目,生出的女儿更加出色,容貌可比国色天香。

    也是如此,玉梨从小就不喜欢棠梨,觉得她狐媚子,姐妹两未曾亲近,玉梨还仗着是姐姐,威胁恐吓妹妹,不许棠梨抢她喜欢的任何东西,任何人。

    大概是这种童年阴影,即便得到了宁弘的垂青,棠梨也下意识瑟瑟发抖,又怂又想苟命。

    因为棠梨知道,假如姐姐不入宫,宁弘就是未来的姐夫了。

    她才不要嫁给姐夫。

    然后被姐姐凶。

    ·

    景阳宫,小厨房。

    棠梨耐心地将杏花瓣一片片摘下,留出几片最完整好看的后,她将剩余的裹进纱布,开始碾碎成汁。

    淡粉的颜色格外好看,像有晚霞出现时,天空漂浮着的棉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