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许多年,宁弘才发现当年给他饭吃的到底是谁,可惜为时已晚,他心中充满了悔恨,潦倒过完一生后,上苍垂怜,让他重回二十岁,回到将要迎娶棠梨的时候。

    这就是宁弘的执念。

    也是他说不出口的秘密。

    所以他只能告诉棠梨,他要娶她,是因为她对他有一饭之恩。

    小厨子也终于听明白了。

    敢情她高傲的姐姐玉梨,一不小心就成了自己的替身?

    她淡淡扬唇,似笑非笑道:“弘亲王,那我姐姐算什么?”

    即便是错了,你就没有一刻喜欢过她吗?还是说,谁当年给你饭吃你就喜欢谁?

    那我看你是喜欢吃饭吧。

    棠梨在心底腹诽,要是早知道,她儿时就不该发善心,饿死宁弘最好,省得他现在来给人添堵。

    眼看说不通,棠梨转身想走,哪知被宁弘拽住了衣袖,他眉目认真,诚恳道:“小梨子,你就放心嫁给我。”

    “我会用一生对你好。”

    宁弘想,即便棠梨为妾,他这一生也不会再娶妻,只她一个。

    他深情似海,落在小厨子眼里,却是多少有点大病。

    棠梨秀眉微蹙,那双眸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静,她说:“真的喜欢吗?那为什么……做的都是让我为难的事呢?”

    连我阿玛都不放过。

    知道的是你想娶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强抢民女呢。

    棠梨想,她一点也不感动。

    扯回衣袖后,小厨子特别有骨气的头也不回,只留给宁弘一个清丽的宫装背影,两把头,燕子尾,万分俏丽冷清。

    直至消失在红墙黄瓦之间。

    宁弘的手还僵在原位,他垂首,显得无能为力,眸中不觉凝了一层泪光。

    原来从头再来……

    只是他一个人的从头再来。

    ·

    棠梨跑回了小厨房。

    将门紧紧关上后,仍心有余悸,她是真的怂,也是真的敢。

    大概是佛系惯了,若不是被逼狠了,棠梨绝对走不到这一步。

    但解铃还需系铃人,阿玛突然下狱,起源于弘亲王,她只有这一条出路,就是让他绝了念想。

    去慈宁宫之间,棠梨甚至想过以死相逼,但想一想还是算了,她这么爱苟的人,演都演不出来。

    棠梨轻轻拍着心口,现在就等“问题制造机”宁弘自己想开,然后放过她,放过她阿玛。

    就是不知道狗皇帝怎么想。

    ……

    事实证明,棠梨的担心完全有必要。

    哪怕宁弘再次面圣,难得说出肯放手后,宁奕仍不收网。

    他这一步棋下的,有点狠。

    明面上是向着兄弟,帮助宁弘得偿所愿,实际上宁奕早就看工部不顺眼了,瓜尔佳大人懦弱,很多事他不敢做,但他下边的人敢。

    宁奕此举,更多的是为了给个下马威,让工部尚书好好反省,到底该怎么管下面的人。

    他要是不行,大可交由旁人,若非瓜尔佳氏的大族底蕴在,瓜尔佳大人又是正黄旗贵族出身,宁奕早就把他换掉了。

    考虑到多方面因素后,皇帝只能借题发挥,好好敲打敲打。

    也想通过这件事,让瓜尔佳的女儿想办法,玉梨也好,棠梨也好,都在宁奕的算计之中。

    就说玉嫔,她那点小伎俩,宁奕根本没放在眼里,他从不屑强迫女人,但他有的是办法,让女人自己送上门来。

    果然,一听说阿玛下狱,玉嫔就坐不住了,她甚至主动收买德善,只为来见自己一面。

    这让宁奕大为满足。

    太过温顺的女子他不喜欢,他喜欢带刺的,尤其喜欢驯服一朵玫瑰的过程。

    所以玉嫔正合他心意。

    宁奕心思百转,唯独算漏了一件事,一个人,那就是棠梨。

    宁奕没想到,长得跟祸水似的姑娘,竟然能忍住去求皇后相助,能放弃这最好走的捷径,转身去找铁了心要求娶的宁弘。

    按照宁奕原本的计划,棠梨应该哭诉着求皇后,皇后大概会同纳兰明煜相商,让弟弟出面。

    毕竟后宫不得干政,所以兜兜转转,还得纳兰明煜来求。

    但这臣子之间最忌拉帮结派,纳兰明煜没有立场,他若想有立场,无非是让瓜尔佳大人做了自己的老丈人后,才合情合理。

    所以宁奕笃定,纳兰明煜会在他姐姐的劝说下,来找自己赐婚。

    这样一来,宁奕答应明雅的也算做到,同时又让自己的重臣朝自己开口,宁奕便有了施恩的机会。

    毕竟有些东西,臣子来求,和他主动相赐,那是大为不同的。

    宁奕深知,太容易得到的,都不会被人记挂在心上,事物也好,人也罢。

    所以他不可能收网,也不能收网,即便弟弟宁弘罢手了,这场因他而开头的戏,也得继续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