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睛,眉眼清澈。

    纳兰明煜微怔,再说不出来玩笑的话,他将红绸系得再紧一些,低首郑重道:“我答应你。”

    无论朝中的事多么棘手,无论家族的重担多么难扛,我都会陪着你,过好每一天。

    他抬眸,与棠梨相视一笑。

    ……

    夕阳的余晖渐渐洒落在寺庙里,仿佛为古木镀了一层金光。

    热闹依次散去,古寺也终于恢复它原本清冷不染尘的圣洁,隐没在群山和繁花之中,独享钟声。

    棠梨扶着老夫人走下山门。

    和上山时不同,回去的时候她总是回望,希冀着那个人快点跟上。

    身旁的纳兰老夫人宽慰道:“别担心,明煜他比我们安全。”

    这…确实是大实话。

    棠梨莞尔一笑,询问道:“额娘,您落的是什么东西呀?”

    她想起刚走出寺庙不久,青年就折返回去,说是拿忘记的东西。

    “哦……是我的一方帕子。”老夫人睁着眼说瞎话,替儿子打掩护。

    棠梨便没有再多想,只让老人家小心脚下的石板路,别踩着青苔。

    等走到山脚下马车附近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夜风有些大,棠梨让老夫人先上车,她执拗地站在入口处,等着取东西的纳兰明煜回来。

    她的确是有些担心他。

    怕夜色浓重,青年看不清路。

    但想象中的纳兰明煜滚下山并没有发生,冗长的石阶上缓缓现出一个人影,步伐沉稳,如履平地。

    棠梨紧绷的心弦忽而一松。

    她漾起笑容,朝着他跑去,等青年迈下最后一个台阶后,正好伸开双臂,由着她撞入怀中。

    “大人,没事就好。”棠梨深吸一口气,小声说道。

    纳兰明煜只觉得心口忽然暖了起来,他揉了揉小傻瓜的发顶,近乎宠溺道:“我们回家吧。”

    ·

    夜深,纳兰府。

    棠梨和纳兰明煜相继沐浴后,房间内的热气还未散尽,似云雾般,连昏黄的灯光都变得柔和。

    借着这缕光,棠梨举起从书房角落捡来的话本,再次枕在青年的腿上,懒懒翻阅起来。

    纳兰明煜无声轻笑,他修长的手指拢着方素净的帕子,正一缕一缕将她乌黑亮丽的长发擦干。

    棠梨一边看一边说:“大人,杨门女将好厉害啊。”

    青年颔首:“确实厉害。”

    “大人,你敷衍我?”棠梨侧首,一双漂亮的眸子直直落入纳兰明煜眼底。

    他眨了眨长睫,解释道:“幸好这只是话本,厉害虽然厉害,但她们也是可怜人。”

    是时代背景下的牺牲品。

    棠梨若有所思,忽然问道:“大人,您也会上战场吗?”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棠梨没有再说话,她其实早就知道答案,也早就问过,只是这一天还没有来,她不想过早焦虑。

    纳兰明煜仿佛知道她所想,擦干净头发后,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许诺道:“我一定会回来。”

    不会留下你跟额娘。

    让你们苦苦支撑纳兰府。

    棠梨握住了他的指尖,难得很认真的说:“那我也一定会等你。”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

    她话落,伸出小指,勾了勾纳兰明煜骨节分明的手指。

    青年垂眸,温柔道:“睡吧。”

    棠梨点点头,打了个滚后,正好缩进自己的被子里,靠着墙。

    她一贯不是失眠的人,再重的心事也不影响睡觉,俗称没心没肺。

    很快,她就进入梦乡。

    纳兰明煜替妻子掖了掖被角,一并取出了怀中求来的平安符,放在了棠梨的枕头下。

    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可是她很喜欢。

    纳兰明煜轻笑,他嘴上说着不信这些,却还是找了借口折回去,替棠梨求了一张。

    他想着她肯定是为姐姐明雅所求,希望她在宫中能顺遂平安。

    这是棠梨对姐姐的心意。

    也是他对棠梨的心意。

    平安就好。

    “如果我在你身边,自有我保护你安然无恙,如果我不在身边,那也只好托给神佛。”

    虽然他不放心诸天神佛。

    纳兰明煜低声说罢,吹灭了床边那盏残灯,如此一来,透过雕花窗照进来的月光就更明显了。

    如霜一般落在他长睫上。

    青年目光悠远,他总觉得这月亮熟悉,也总觉得自己怀揣着秘密。

    譬如他不怕冷,哪怕是数九寒天里,他也不似旁人那般,无需裹成一个臃肿的粽子。

    又譬如他十分命硬,受再重的伤也能完好如初,几乎从不生病。

    小的时候,额娘找过一个术士算命,那老头跟见了鬼似的,直说他是贵星下凡,凤凰涅槃。

    纳兰明煜听了,但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