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青年指了指那件月白色的精致旗装,淡声道:“你拿别的衣服共二十次,唯有这件,你反反复复翻看了四十九次,就穿它吧,等我回来接你。”

    我们一起赴中秋晚宴。

    棠梨捧着衣服,点点头,在纳兰明煜转身时,她忽然小跑上前,理了理他身后稍有褶皱的鹤补,说:“我等你。”

    夜幕很快降临。

    棠梨对镜戴上耳坠,轻轻拨动后,镜中人漾起了笑容。

    她的妆容得体,比较淡,却足以让人眼前一亮。

    发髻梳成了新妇流行的一字头,一侧簪着几朵精致绒花,一侧戴上金钗步摇,流光溢彩。

    就是有点儿沉。

    棠梨轻轻鼓起两颊,有些无奈,但她是纳兰家的媳妇,自然得撑起世家的体面,何况大人比她更辛苦,她不能给纳兰明煜拖后腿。

    理了理衣袖后,棠梨起身,一并拎起了放置在桌边的食盒。

    这是她下午赶时间做的月饼,水果馅儿的,在一众五仁、蛋黄当道的习俗里,算是难得的清流。

    听老夫人说,皇后娘娘不喜欢传统的月饼,所以她要做点新鲜的,让她尝一尝,聊表心意。

    棠梨小心翼翼护着食盒,走过长廊,一路来到了纳兰府门口。

    听说今日的宴会万分热闹,有不少新奇的表演节目,但纳兰老夫人见多识广,早就腻了这些,也找了个借口,不去参加。

    所以只有棠梨分外雀跃。

    她迎风而立,因为一颗心都在见面上,连冷意都不觉了。

    等纳兰明煜回府的时候,棠梨已经在冷风中站了一会,他从马车上下来,一并解开了身上的披风。

    带着暖意的布料席卷而至,一下将棠梨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笑意盈盈:“谢谢大人。”

    纳兰明煜眉眼沉了沉。

    他没有说话,只将她有些寒凉的手纳入自己掌心,帮她回暖。

    “大人,您是不是生气了?”棠梨见他不语,小声问道。

    对,很生气。

    纳兰明煜捧起她的手轻轻喝气后,沉声道:“没有下次了。”

    棠梨委屈:“大人,你好凶啊。”

    青年抬眸,差点被气笑了。

    他撒开手,顾自往马车里走。

    棠梨跟在他身后,老实巴交,等马车驱动,朝宫中行驶时,她才胆子大了起来,做贼似的,向前倾身,吻了吻青年的脸颊。

    纳兰明煜一直侧着头。

    他得将生气的态度表明,让棠梨意识到爱惜自己身体的重要性,所以装作不看她。

    直到侧脸传来温软的触感。

    他慌了。

    因为他被哄好了。

    纳兰明煜的耳根微红,他缓缓回眸,说:“这就是你认错的态度?”

    棠梨认真点头,小声补充说:“马车已经动了,你不能把我丢下去了。”

    “……”纳兰明煜哭笑不得,他眉眼微扬,不再故作生气,只是指尖会有意无意轻轻抚上脸颊。

    抚上被棠梨主动吻过的地方。

    如果这就是她认错的态度,那他无话可说,并且觉得很满意。

    可以多来几次那种。

    适时,马车在官道上匀速行驶,不知不觉就驶入宫门。

    入宫后需步行,纳兰明煜牵着棠梨的手走过冗长的宫道,跨过乾清门,来到了保和殿。

    这里的筵宴是专为外藩、蒙古王公而设,以皇帝慰劳,犒赏为主,规格高,但礼节要求不是很严格,膳食以满洲饽饽和干鲜果品为主,兼有牛羊肉和美酒。

    棠梨作为家眷,席位安排在了纳兰明煜身后,和其他大臣的妻子一样,像个助兴的花瓶。

    蒙古的贵族性子爽快,不敢对上座的皇帝及皇后开玩笑,只能调侃和比较在座大臣的家眷。

    内容无非是——

    “谁妻更美。”

    在场的美人都各有千秋,如御花园里百花齐放,有芍药的温婉,茉莉的清秀,也有玉兰的典雅,玫瑰的艳丽,但都输给了一株牡丹。

    人间富贵花,不过如此。

    棠梨微微垂首,但还是感觉到了不少的视线,包括上座的狗皇帝。

    爱新觉罗·宁奕对想要却没得到手的东西一贯耿耿于怀,他是皇帝,不受普通律法和道德约束,哪怕是觊觎臣妻,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这让棠梨袖子里的手握成了小拳头,托这狗皇帝的福,她都没能好好看一看皇后娘娘。

    只初初一瞥,点头而过。

    明雅的腹部隆起已经非常明显了,这让棠梨不自觉忧心起来。

    生孩子对女人而言是鬼门关。

    何况还是在紫禁城里。

    虽然狗皇帝不糊涂,能在后宫那群女人手下保住皇长子,但生产一事,仍然有太多的变数。

    棠梨越想越气,她刚想抬起头瞪回去,却发现眼前多了一道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