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这个女子身上,他瞧见了男子都不曾有的坚忍与耐性。

    她聪敏好学,心思细腻,最难得的是待人真诚,愿意拼尽全力。

    这些品质不会随着时间流逝,其实比她的外貌还要动人心魄。

    宁奕忽然间就释然了。

    他想纳兰明煜一定会幸福。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宁奕轻轻叹息,他亦走上前,同棠梨一起旁听御医们的教诲。

    他其实后悔了。

    在将要失去明雅的那一刻。

    ·

    日升月落,光阴荏苒。

    在这紫禁城里,岁月是最无情的东西。

    不知不觉又过去三月,红墙黄瓦上落满了厚厚的积雪。

    整个宫城静悄悄的。

    这三个月里,明雅还是没有转醒的迹象,但其他人的时间还在照常流转,譬如宁奕过了生辰,却不似往年那样大肆庆贺,也没有召集后妃献礼。

    他只是去了景阳宫。

    也只收了明雅送的礼物。

    一对绣着龙纹的护膝,其实刚刚嫁给宁奕的时候,明雅还不似如今这般稳重得体,她那时也保持着每日刺绣的习惯。

    是后来宁奕说,一国之母不需要做这些,明雅才慢慢放下自己的喜好,去做世人眼中得体的皇后。

    她变得越来越不像她自己。

    最后连她自己都对自己失望。

    于是她带着这种失望,沉睡在自己的梦中,不愿意醒来。

    在这三个月里,宁奕也并不好过。

    如果说后宫的女子都是他收藏在橱柜里的瓷器,那明雅就是日日需要用到的瓷碗,他没了瓷器无伤大雅,若没了瓷碗,却是无法用膳。

    人怎么能不吃饭呢?

    宁奕苦笑,他紧紧握着发妻的手,承诺道:“要是你能醒来,说什么我都依你。”

    帘子外,棠梨吐了吐舌头。

    呸,我信你个鬼。

    她大概有点了解这狗皇帝了,他永远只爱他自己,也只能感动他自己,感动不了棠梨。

    倘若娘娘真的醒来了,宁奕会对她好一阵,但时间一长,帝王的本性还是会暴露无疑。

    棠梨想了想,皇后娘娘还是独美吧。

    她往院子里走去,抬头瞧着天上的星星,开始合掌祈愿。

    小迷信的愿望是:

    纳兰大人平平安安。

    还有,你的小外甥会认人了。

    他三个月大,会握东西,会抓自己的小脸,会哭会笑。

    你知道他抓周拿的是什么吗?

    是兵书呀。

    棠梨睁开眼睛,轻轻笑了起来,都说外甥随舅,果不其然。

    她对着天上的星星默默说。

    还有额娘也很好,她在府中休养,只是眼睛比从前又差了些,大概是偷偷哭了,我有配一些明目的茶饮,托人送回府。

    至于你的姐姐,我的娘娘,她的气色越来越好了,我会一直照料着,你放心。

    棠梨将所有话都藏在了心里,她也没有给纳兰明煜写信,一是路途遥远,收信困难,二是她怕自己的思念逸出,令战场上的将军分神。

    棠梨什么都考虑到了,也在静静期待着春节,期待着自己的夫君能随公公一起回来。

    然而,老纳兰大人回京的那天,并没有把棠梨心心念念的人带回来。

    他只带回来一具漆黑的棺椁。

    第113章 愿附凤(25) 保大还是保小的

    听闻消息的时候, 棠梨还在宫中,她几乎是跑着回纳兰府的。

    府门前挂着刺目的白色灯笼,被寒风吹得打转, 时不时响起呜呜的声音, 尖锐得似一根刺, 狠狠扎进棠梨的血肉。

    这种疼痛前所未有。

    她朝着灵堂跑去,连身上纯白的披风掉落在身后都没有发觉,寒风卷起她的裙摆,愈发显得整个人身形消瘦。

    棠梨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她强撑着来到停棺的灵堂, 不顾公公的劝阻, 执意掀开了棺盖。

    她的劲很小,只能由前往后推,先入目的是血肉模糊的面容,无法辨别,但往下, 挂在尸体腰间染了血的荷包做不了假。

    那是棠梨绣的小银狐。

    她眼眶通红, 泪如雨下, 仍不肯放弃地问道:“真的是他吗?”

    年过半百的男人点头, 沉痛道:“明煜领兵时遭敌军围困,不幸坠崖, 是我亲眼所见。”

    听言,棠梨扣在棺木上的手指忽而一松, 她两眼发黑, 晕了过去。

    ……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隔日了。

    棠梨睁开眼睛,看见了守在床边的纳兰老夫人, 她喜极而泣,含泪道:“好孩子,你没事就好。”

    棠梨挣扎着想要起身,因为宫中还有明雅需要她照顾,还有纳兰大人…大人的后事,需要操持。

    “额娘,我……”她启唇,却觉得嘴里发酸,隐约想吐。

    纳兰老夫人连忙轻拍棠梨的背,和声说:“你有身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