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知道羊皮卷内容出现的契机是什么,祭祀时间临近,说不急切都是假的。

    明月微沉,今夜萤火飞舞,盈盈绿意星星点点,好不美丽。

    慧班悄悄推上房门,提着木屐向外走。

    他猫儿似的隐匿,细微呼吸声消散于蝉鸣阵阵。

    庭院曲道回廊,悠然远景。

    男人疏朗清癯的面容半明半暗,他循声而望,刹那雪山消融。

    “你来了。”

    “嗯……”慧班走近,汗湿面容,秾丽缱绻。

    他比少年时期更加美丽。

    他很俏的偷偷睨他,两只脚丫紧张的缩在一处,雪白点粉。

    郗吾拾了木屐套他脚上,很自然的摸了摸他的脚丫,又问,“怎么不穿鞋。”

    那只手嶙峋有力,匀亭的脚被他半握,很热。

    他烫到似的并起脚向后退半步,嗫嚅道,“木屐踩在地板上有声音,寂不让我出来的。”

    “你这么听话,又怎么出来见我?”他状若不经意。

    “因为……”他眉目潋滟,明亮透彻“我很想知道你的名字呀……”

    心悸声似乎化为实质,郗吾眸色深深,嗓音微哑,“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他满口胡诌,偏又很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我叫郗吾,但是在我的家乡,只有最亲密的人才可以互换名字。”

    他嘴角含着那句话哼哼唧唧回不出个什么,“是最亲密的朋友吗?”

    “不。”郗吾轻嘲他的无知,眼中深意慧班无法得知。

    他贴在慧班耳边,很轻浮似的喷着热气,看着那只耳朵红透。

    他嘴中吐出几句话,下流又贴切的告诉他含义。

    慧班脑袋宕机,定定看着他。

    小狗似的含一汪水,醒目又漂亮,满眼皆是不可置信。

    他很愉悦的笑,语调沉沉,揉了揉他的发,“逗你的。”

    他发愣片刻,好像又觉得这种问题实在没人会相信,狡辩似的嘟囔“我知道的。”

    他支吾道,“我叫慧班。”

    “嗯。”

    “其实今天,还有别人来了这里,你想见见吗?”

    “什!……我,”慧班很慌的摇摇头,“寂知道会打死我的。”

    他内心觥筹,总觉得这一回绝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东西似的。

    “他们对我来说,很重要吗?”

    “不,你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我可以悄悄看他们一眼,但只是一眼哦……”

    他藏在郗吾身后,很娇的搭着他的肩膀。

    “好。”

    三人速度很快,慧班怀疑他们一直都在这里,脚步声愈近,郗吾安抚似的握住他的手。

    契约热烫,几人却很有分寸的退在五步之外。

    慧班怯似的觑一眼,身姿挺拔的少年眼眶通红,粗暴的拭去眼泪。

    慧班被他吓到了,“你……你别哭啊……”

    他向前,终于不再躲在郗吾身后。

    另二人各有千秋,一位深邃又尖锐,发丝微卷,另一位玉白典雅,一身黑衣稳健平缓。

    谁都未曾先开口。

    千言万语,临见时却不知从何说起。

    郗吾介绍,“顾明阳,里德,问青。”

    三人颌首,问青声音很轻,好似对待什么一触即散的东西似的,“你不要怕。”你不要怕,我已在千百个夜中思念渴望这一天的到来。

    里德很落拓的解开衣襟,那道流畅的缠绕花枝安稳的落在他身上,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问青,“都是你的。”

    本应反驳的慧班心中涌起一丝很奇怪的感受,但他却下意识并不排斥。

    慧班知道他说的对。

    刹那——

    兵刃既接,嗡的一声,剑刃被弹开。

    那少年被激怒,眉色一凛,持剑直击郗吾。

    剑光如虹霜,冷冽锋利,银白剑刃倒映侧颜峭拔,“住手!寂……停下来!”

    “停下来……”

    他面目冷凝,戾气横生,却依旧听话的停了下来。

    “过来。”

    “等等,”郗吾握住他的手腕,“我还有话未曾讲。”

    慧班看了眼郗吾,摇摇头,弗开桎梏的那只手,他睫毛卷翘,忽闪的厉害“我该回去了。”

    他并不放开,慧班甚至怀疑,他会就这样将自己带离这里,永远离开青山镇。

    莫大恐慌笼罩着慧班,他声音几乎轻颤,他被吓坏了,“你……放开好吗……”

    像是某种很天真的鸟儿祈求猎人垂怜,那么可爱的希翼着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郗吾怔愣了,他在怕他。

    他松开钳制的手,安抚似的开口,“好。”

    越过郗吾时,他声音很轻的在求情,“寂打不过你,我会带他走。”

    寂的声音从耳际响起,极刺耳刻薄,“慧班属于青山镇,属于这里,他永远不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