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寂身上,眸色潋滟又多情。

    一如初见。

    寂本是这青山中未开灵智的一只小狼,他毛色雪白,与狼群格格不入,通身皆是摸爬滚打碰撞的伤痕,虚弱的朝慧班嘶吼,随时做好战斗准备,即使他并站不稳。

    慧班身后跟着徐伯,老人功力深不可测,只轻轻一睨,威压便令他抬不起头。

    “跟我走吧,你受伤了,在这里活不下去的。”

    他畏葸又坚定的朝小狼伸出手,眸色清透澄澈,须臾,他就脱力昏死在慧班身边。

    慧班极爱这只小狼,它不吃饭他也不吃,同吃同住,一点一点的打破小狼心防。直到后来谁也未曾想到那么小一点的东西,不过短短几个月,就有一个慧班那样长。

    青山有灵,不计其数的精怪应劫而生,寂还未学会幻化人身,便先学会呵退那些趴在门帷的小山精们。

    它们喜欢他,超乎寻常的喜欢。

    小狼在这样的环境中慢慢长大,在一个很寻常的寒夜中生了灵智,幻化人形。

    他醒来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面无表情的跟慧班比了比身高,然后心满意得的继续睡觉。

    ……

    他少言寡语,极高傲的样子,慧班应情便为他取名寂,二人一天天的长大,相互陪伴彼此十几年。

    ……

    【那位小娘子,请来见礼】

    怪异戏腔在南梆子摇板击配中念着唱词。

    慧班停下,疑惑四顾。

    刹那间,室内灯烛熄灭,极短促的一声惊叫,内门大开,呼啸的风吹拂进来。

    一室无人。

    他在寂的眼皮子底下将慧班偷走了。

    他形化兽躯,骇人威压遮天盖地,嘶吼声震耳欲馈。

    【我这里将玉镯且放下,但看那佳人怎样拿?】

    【我看她拾玉镯是心中已允,我二人一定要结成婚姻】

    鱼皮绷布上,娇女拾镯,傅相公步步紧逼。

    “拾了镯子,你可就是我的人了。”怪异腔调在慧班耳际响起,他手腕一重。

    盈盈绿意的清透镯子已然挂在腕上,纤细皓腕匀亭细腻,显得那镯子更是相得益彰。

    他喟叹一声,似在为自己的眼光而乐。

    “这是哪里?”

    目之所及皆为缥缈,只余那泛着亮光的篷布和这把椅上的慧班。

    那人隐匿黑暗中,即便知道他就在身边,慧班依旧无法得知他的身份。

    “玉姣,你我二人结为连理,相守终生。”

    “你……你记错了……我不是玉姣……”他挣扎,“放开我……你放开我!”他脚腕被绑在椅腿上,分毫动弹不得。

    蓦的,他怔愣了。

    眸中水光浸浸,亮晶晶的无措。

    似是不敢置信,他眨眨眼睛,一身粉白长裙极合身的裹住身体,胯骨支撑衣玦,裙摆压在椅缝中,裸露一截细白小腿。

    他变成了皮影戏里的人物。

    身后之人似被逗笑,语调轻快磁性“玉姣,你怎的连自个儿都不记得了?”

    “滚……你走开……”他踢腾着,水润眸中生气勃勃。

    皮影戏不再继续,慧班身后一沉,他很轻的抱了一下他。

    “这是哪里?”慧班撇过头去。

    “我的世界。”

    “你的世界?”

    那人勾了勾唇角,“只有我们二人,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慧班……”他放在舌间细细捻度,“你叫慧班是吗?……我好喜欢你……”

    “你怎么那么乖…跳舞给我看好不好……嗯?”

    他凑近,灼热鼻息喷洒在慧班颈间。

    慧班不语,他便继续自顾自说下去:

    “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心脏都不会跳了……”他想起些什么,极轻快,“你那么懒懒散散的样子,说一两句就要小声嘀咕,吱呀吱呀晃着脚丫……眼睛里都是亮晶晶的,你怎么那么漂亮……”

    “你是我的了……是我的了……”

    好似占有了一件稀世珍宝,于是惴惴不安的惊惧别人将他抢走,恨不得日夜揣在怀里揽着看着也毫不安心。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极冷淡,那股子跟寂撒娇耍赖的劲儿不见分毫。

    那人并不应答。

    慧班撇过头去,半阖双目,“你若要关便关,这样不明不白不真不假算什么样子。”

    “不!”他语无伦次,乱了心神,极稚拙的样子,“给你……你别生气……”

    他掏出一只摇柄拨浪鼓,憨态可掬,做工精细。他轻轻晃动,“你玩儿……你别不开心。”

    “你束着绳结,我怎么玩儿?”他抬眼,问的认真。

    那人似极无措,“你不要跑,我给你解开。”

    那绳结用了极巧妙的束法,看似繁琐紧束,实则根本没勒疼慧班,连个红痕都未曾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