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时开始,只要天气允许,她每天坚持晨跑,一跑就跑了四年。遇到邻居家大哥哥探亲的日子,每次都是等他跑远了,她才出门,还特意选择相反的方向,避免跟他撞见。”

    “你说,她是不是很傻?”

    钟思甜弯起唇角,笑着回答自己的问题,“她真的很傻呢。”

    说完这句话后,她轻垂下眉眼,自嘲地说:“大哥哥太优秀了,她自卑得不敢靠近他。”

    话音刚落,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对方握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去。

    就在这时,一直密切关注着严叡情况的那位少校突然上前一步,有些不确定地说:“严上校的眼皮好像动了一下。”

    闻言钟思甜立刻抬眸看向严叡的眼睛,但没有看到少校所说的情况。

    难道是错觉?

    “谁在里面?”病房外传来一个女声。

    这声音有些耳熟。

    ☆、不同态度

    钟思甜很快就想起声音的主人是谁了。

    不是别人,正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沈明霞。

    严叡昏迷不醒,爱慕他的沈明霞出现在这里,一点也不意外。

    外头的中士低声报了钟思甜的名字,沈明霞的声音立时大了两分,“怎么会是她?是谁让她来的?伯父伯母都叫不醒严叡,她一个外人来有什么用!”

    质疑的话一句紧接着一句,根本不容中士插嘴。

    钟思甜不由讶异,想不通沈明霞一向秉持着大方得体的形象,为何如此沉不住气,将火气撒向无辜的守门中士。

    少校也听到了门外的动静,但没有出去干预的打算,反而催促钟思甜,“我刚才应该没有看错,严上校对你的声音有反应,你再试一下。”

    她也认为,刚才严叡握了一下她的手不是错觉。

    有反应是好事,说明严叡病情好转,说不定很快就能醒过来。

    钟思甜不再关注门外的动静,有中士在外面拦着,沈明霞进不来,打扰不了她接下来要做的事。

    可事实证明,她想得太乐观了。

    就在她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严叡身上,准备继续讲那段暗恋的故事时,外头传来沈明霞尖锐的骂声。

    “你怎么可以把什么人都放进去,要是因此影响了严叡的康复,你付得起责任吗?”

    那名中士低声说了句什么,大约是在跟沈明霞解释吧。

    但沈明霞根本不听,“让开!”

    话音落下不久,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明丽端方的女郎快步走进来。

    一眼扫见钟思甜正握着严叡的手,沈明霞一边冲过来,一边怒不可遏地责问:“你在干什么?!马上放开他!”

    钟思甜松开严叡的大掌,沉默地退到一旁。

    她不是怕了沈明霞,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好意思继续握着严叡的手,哪怕她的这一举动是为了叫醒严叡,而不是趁他昏睡的机会占便宜。

    “叔叔,阿姨好。”

    她喊的是沈明霞身后的一对中年夫妇,喊完朝从两人身后侧探出头的风扬颔了一下首。对方还以眨眼,似乎是在提醒她小心说话。

    “你就是钟思甜?你好。”

    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说话的语气很温和。他正是严叡的父亲,姓严名梓谦,出身有名的书香世家,经济学博士,现任滨城某国有银行分行行长一职。

    他身边的女子穿一条素色旗袍,乌黑的发全数梳到脑后,仔细地盘成一个发髻,用一支古朴的发簪固定。

    她的眉眼带着几分锐利,是温婉的打扮无法完全中和掉的。

    与丈夫一身来自书香门第的书卷气一样,赵书敏的这股气势也是来自自己的原生家庭。

    她的父亲,祖父都是军人出身。

    她没有继承祖上的衣钵,当了滨城大学的一名哲学系教授,但她的儿子曾经是军队高层十分看重的好苗子,精心培养,用心灌溉。

    可惜中途发生意外,严叡的军人职业生涯于大半年前戛然而止。

    赵书敏其实是不赞成严叡转业回地方的,继续留在军队里,将来当个参谋长不比当消防特勤中队的副中队长好?

    但偏偏严叡不但未与她商量就申请了转业,而且上头居然还批准了。

    不仅如此,他还自作主张进了消防系统,哪里危险就往哪里去。这让她整天提心吊胆,就担心哪一天严叡出了家门就回不来了。

    更令她生气的是,严叡对沈明霞视而不见,却与隔壁小区那个出身普通家庭的女孩越走越近。

    那个女孩的父亲是阳光机械厂的工程师,母亲是她的同行,一位教书育人的中学老师,可那又怎么样?

    在赵书敏看来,女孩这样的出身还是太过普通了,连沈明霞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偏偏自己的傻儿子看不到沈明霞的好,就是喜欢那样平凡无奇的女孩。

    此时在病房里看见钟思甜,赵书敏才不会像自己丈夫那样的和气,根本不看钟思甜,走到病床边坐下,轻轻拉着儿子的手。

    从眼睛里流淌出的忧伤是再真实不过了。

    对于严母的冷眼相待,钟思甜并不意外。她心思通透,看得出对方不喜欢她,而她也没有刻意去讨好对方的打算。

    见严叡的父母到了,钟思甜觉得自己继续留在这里也不合适,便说:“叔叔,阿姨,我还有点事,就先告辞了。”

    赵书敏没理会,严梓谦则和气地说:“谢谢你来看阿叡。扬儿,你帮忙送小钟回去。”

    人本就风扬接来的,他当然不会推脱,一口应下,“好的,严叔叔。”

    话音未落,那位少校却说:“你还不能走。”

    这话,他是对着钟思甜说的。

    一直心疼地凝视着严叡的赵书敏,猛地看过来,不满地埋怨:“李晖,有明霞在这里陪着阿叡就够了,你留她做甚么。”

    钟思甜诧异,但不是因为赵书敏要赶她走,而是因为那熟稔的语气。她直觉赵书敏和李晖以前就认识,而且关系不简单。

    她没有猜错,李晖以前是赵子朗的勤务官,后来赵子朗有心培养他,安排他去了西南军区。

    一个月前,他来到南部军区,在执行秘密任务的过程中遇到了严叡。

    眼下,听到老领导的孙女的质疑,他不慌不忙地回答:“书敏小姐,钟思甜刚才跟小少爷说话,,小少爷有反应了。”

    “真的?”赵书敏惊喜地求证。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沈明霞惊呼:“不可能。”

    赵书敏也觉得不可能,但是她到底是严叡的亲生母亲。但凡有一丁点的希望,能让儿子尽快醒来,她都不愿意放弃。

    “真的,我亲眼看见小少爷的眼皮动了。”

    听了李晖的话,赵书敏有些失望,“会不会只是无意识的身体反应?”

    “我也觉得是无意识的,书敏阿姨都叫不醒人,她凭什么能够让严叡产生反应。”沈明霞支持赵书敏的想法。

    “就算小少爷的反应是无意识的,但至少到目前为止,这是最好的情况了。书敏小姐,我觉得可以让她再试一试。”

    赵书敏知道李晖的人品,不会骗她,而且他跟钟思甜是第一次见面,也没理由帮着钟思甜。

    往严梓谦看了一眼,见丈夫点头同意,赵书敏没有考虑太久就做出了决定,“好,就让她再试一试。”

    沈明霞脸上飞快掠过一丝不甘的表情,心里更是纠结。

    一方面,她不愿意看到钟思甜成功唤醒严叡,因为那将意味着在严叡心里,钟思甜是个特殊的存在。

    而书敏阿姨也会因此对钟思甜改观。

    这么一来,这个女孩就会对她造成极大的威胁。

    但另一方面,她对严叡的感情是真的,当然希望严叡能早点醒来,恢复健康。

    于是她只能保持沉默。

    但在这一刻,沉默便是默许。

    见沈明霞不反对,赵书敏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只要儿子能醒来,她可以暂时容忍这个女孩的留下。

    如果事实证明李晖看错了,她可以立刻就赶人走。但如果儿子真的被女孩唤醒了,她也有很多方法打发人离开,不会让这女孩借着“功劳”对自己的儿子纠缠不清。

    “钟小姐,麻烦你了。”李晖很客气地说。

    “李少校不用这么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在钟思甜这里,人对她客气,她自然还以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