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下午,偷镯子的人找到了。

    楚嵘听报信的人说了一遍,以为没听清,道:“你说偷镯子的是谁?你再说一遍?”

    “郡主,小人不敢作假,确是那润嫔娘娘。”

    林润姐姐?!

    她怎么可能会偷李姝奕的破烂镯子?

    楚嵘这下是真的急了:“世子呢?他在哪?你把他给我叫过来!”

    “郡、郡主,世子爷听到消息就赶去了城门了。”

    “他去城门干什么?!你快叫人备车,我去追他!”

    去城门干什么?

    林润偷四皇妃的镯子,楚何渊能放过她?即刻就得了楚煜的允许,把人抓了起来,挂到了城墙上惩戒,受万人唾弃。

    你说楚峥去城门干什么?

    楚嵘上了马车,心急如焚地催促着车夫快些走。

    她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林润一直是一个温柔女子,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主动去偷别人的东西。听方才报信的人说,润嫔在宴期间离席了片刻,恰巧四皇妃的侍人指认她昨日出现在了婚房外。

    就这样,谁也没有给林润解释的机会,直接给她定了罪。

    昨日林润确实是离席了,但是是来给他们敬酒来了,而且是楚煜点头同意的。而那所谓指认的侍人,八成也是收了什么好处,故意指认林润的。

    怎么事事都出在楚何渊那里?!

    楚嵘气得跺脚:“再行快点儿!”

    到了城门处已近傍晚,楚嵘跳下车,远远地就瞧见楚峥正一步一步地踩着台阶,往城墙上走。

    城门之上,那块巨大的烫金京城牌匾的上方,林润一身血色,双手向上,毫无尊严地挂着。她低着头,似乎已经昏迷过去。

    而楚峥冷着脸,每一步都踏得不疾不徐,就好像胸怀深仇大恨,再不知道怎么轻缓或者莽撞。

    “楚峥!”

    楚嵘的那一声嘶喊奏效,楚峥顿了顿,转过头来。

    楚嵘趁机三步并做两步地冲上前去,中途因为跑得太快摔了一下,磕的手掌处血淋淋的。

    她拼命地去爬台阶,追上后用力地抱住了楚峥的腰身。

    “你别急,听我说。”楚嵘喘了几口气,急急道:“第一,这一定是楚何渊的新花样,他没准就是想用林润姐姐逼出谁来。第二,林润是皇叔叔的嫔妃,你这样直接救她,到时候若是有人诟病你肖想后宫嫔妃,谁都救不了你!”

    楚峥静静地看着她说完,眼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那我也告诉你两件事。”

    他慢慢掰开楚嵘抱着他的手,以一种她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冰冷声音,一个字一个字说给她听。

    “第一,林润不能死。”

    “第二,她死了我也活不了。”

    楚嵘被他掰开的手又重新缠了上去,急得眼睛里直有东西掉出来:“你别,你别,我们想别的办法行不行,你先跟我下去……”

    “没有什么别的办法。”楚峥的喉结上下动了动,转头望了一眼浑身浴血的林润,道:“楚嵘,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有喜欢的人吗。”

    楚嵘瞳孔骤缩,抱住他的手猛地一松。

    楚峥顺势往后退了一步。

    “我与她结识得比谁都早,她早该就是我的。”

    “我恨她丢下我嫁给楚煜,我恨她让我欲罢不能,非她不可。”

    “除了我,没人能救她。”

    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台阶上,她用力擦掉,努力想要看清楚峥。

    可她却看着他转过身,一步步往上踏去。

    却无能为力。

    “你是我最疼爱的妹妹,可这一次,哥哥想先保护她。”

    第45章 变天(二)

    爱以何为准。

    那是一种蚀骨的深情,对楚嵘来说是激烈温柔,对尉迟渡来说是细水长流。

    而对楚峥来说,是奋不顾身。

    痛苦,却还是忍不住披荆斩棘,想要触及的岸。

    楚嵘心如刀绞地望着那个薄凉的背影,在夏风微拂下竟有些发冷。

    怪不得,怪不得这几年他对林润避之不见,就算见到了也装作没有看到。那一份固执的冷落之中,居然还藏着这样绝望的爱意。

    那天林润坐着宫车走的时候,楚峥在后头追了一路,他心里会想些什么?

    一段感情,还没开始,便被他永远埋在了心里。却在林润受难时,丢下所有,心知是陷阱也要毫不犹豫地踩下去。

    劫囚是死罪,何况劫得是宫中嫔妃。

    她看到城门之下,守在此处的禁卫排成了一长列,拉紧了弓。

    箭在弦上。

    悲痛终于在他逐渐远去时,自她胸腔之中爆发出来。

    “楚——峥——!”你回来。

    “哥哥……”求求你回来。

    我一定好好听你的话,不再给你添乱。你让我不插手,我就不插手,我只做你乖巧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