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主任也不隐瞒,好人做到底,实话实说,他说:“既然同是杨家人,也就不说假话,你那湖养个几百万尾都没什么大的问题,可我每年就那么点种苗,不够你一家用。行,这次我把家底都兜给你,二十万尾,都是有一两年的苗,都给你,这鱼生存能力强,不但吃草,还吃小鱼杂鱼,所以繁殖能力强,生长的也快,一条能到五、六十斤,而且头大肉多,只要不是人为投毒,湖水见底,我包你不出三年必有所获。”

    杨主任一指鱼头,“你知道一个鱼头的出湖价是多少吗?至少一百,不包鱼肉。”

    杨志远心里一算,真要是如此,这笔生意可就合算。

    杨主任又说:“只是老弟真要把这二十万尾拿到手,只怕还有些难度。”

    难度在哪里,还是那个字‘钱’,杨家坳那地方杨主任知道,什么都有,就是没钱。可二十万尾鱼,是有成本的,人家科研单位,本就穷的叮当响,这次因为资金紧张,才不得已而为之,虽然不为发财,但也得保本。二十万尾,市场价不低于五百万,一次性兜售四百万得了,可必须得先钱后货,这点不好通融,不然他杨主任无法跟干部职工交代,所以有难度。

    杨志远是学经济的,这道理他懂,也算得清帐,明白杨主任说的是实情,他能如此,已经是仁至义尽,很是仗义。

    杨广唯杨雨菲开始也和杨志远一样兴奋,可一听杨主任说出四百万这个数字,杨广唯杨雨菲倒吸了一口寒气,心知只怕全杨家坳人加起来也没有几个现金,这好事都到家门口了,却入不了门,心里不免有些沮丧。他们望了杨志远一眼,杨志远却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一个劲地朝杨主任他们三人敬酒言谢,胸有成竹,毫不在意。不止是杨广唯杨雨菲兄妹不解,杨主任一行三人也是纳闷,怎么看,杨志远他现在也不是一下子能拿出四百万现金的主。

    却不知杨志远早已把鱼头的味道吃了个透心透肺,心有感觉。他已经明白张平原把自己带来是什么意思,张平原是诚心诚意地要帮自己一把,也知道张平原既然有心,肯定会料到事情会如此的发展,钱的事也肯定有所考虑,不必忧心,只须喝酒。

    张平原面带微笑,笑眼旁观。知道杨志远此刻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心知自己没有看错人,杨志远这个学生非池中之物,假以时日,必将成就非凡,自己只怕只能望其项背。再想,杨志远甘愿放弃安逸而回乡带领乡亲们创业,精神何其可贵,创业难,回穷乡僻壤创业更难。这么一想,张平原更是有心推杨志远一把。

    这时酒至尾声,彼此都很尽兴。杨主任和张平原碰杯,对张平原以前对农科所的帮助表示感谢。张平原说:“哪里哪里,作为政策性银行,我们对你们科研工作者的帮助还很不够,就拿你们那科研楼来说,我听说因为缺少资金已经停工了。”

    杨主任点头称是。心里不免嘀咕,心说停工这事张平原心知肚明,之所以停工,应该和张平原还有着很大的关系。

    张平原到任之前,农科所从其前任手里贷了一千万兴建科研大楼,本来说好了,会续贷三百万。可没曾想,前任调走,张平原接任。张平原监管出身,对前任的工作进行了一番梳理,于是发现了一些问题,农科所贷款一千万兴建科研大楼的项目也在其列。

    张平原办事认真,一有疑惑他就亲临现场自行解惑。当即就在现场发现了问题的所在,农科所兴建科研大楼确有其事,但其乘机夹私,在科研大楼旁边顺带兴建宿舍楼若干,不然其也用不了几多贷款。

    这种事情机关院所一般都是如此操作,应该属于‘潜规则’,何况还是张平原的前任所为,张平原要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偏生张平原较真,三百万贷款停贷不说,还把上面拨给农科所下半年的五百万科研经费扣住,似有抵消贷款之意。这简直就是釜底抽薪,要杨主任的老命,别说科研大楼停建,就是职工工资的发放都成了问题。

    这些天,杨主任上蹿下跳,请客吃饭,无不是为了张罗此事。张平原此时这般问起,是何用意。

    好在张平原马上开口,很是严肃,说:“杨主任,这就是你的不是了,科研大楼半途而废,那岂不是对国家资金的浪费。有困难可以找我们嘛,是不是我们银行的服务工作没到位?”

    杨主任心里欣喜不已,忙不迭地说:“哪里,让行长费心了,应该是我们的资料不到位。”

    张平原打着哈哈,说:“那你们就赶快把资料补全。”他一指司机,“有问题,找小齐,让他带你们跑,可以节省时间。”

    杨主任狂喜,这事竟然是如此结果,圆满得超乎自己的想象。原本杨主任只想让张平原抬抬手,把那扣着的五百万科研经费解冻也就是了,现在张平原竟然同意继续贷款,那五百万科研经费的事就更无问题了。可张平原转变如此之快,却是为何,只怕不是吃了他杨某的一个鱼头喝了几杯小酒这般简单。但张平原没说,杨主任也就没问,知道答案很快就会揭晓。

    酒足饭饱,大家依次握手道别。

    杨主任和张平原握手。张平原招招手,把杨志远叫了过去,一个更大的惊喜冲击着杨主任。

    张平原说:“杨主任,今天鱼头不错!既然你和志远投缘,又够意思,我也就开开绿灯,你们那科研大楼我去看了,照进度,我看三百万只怕不够,四百万也少了点,要不就贷五百万,免得你以后又来找我,麻烦。”

    张平原握着杨主任的手,使劲一摇,说:“我看就贷五百万,三年。”

    鱼、四百万、三年,一气呵成,杨主任恍然大悟,谜底揭晓。

    杨主任的手也使上了劲,和张平原一摇,说:“明白了,好的,就这么办。”

    明白什么了?哪样办?谁都没说,却又说了。彼此打着哈哈,把一旁的其他人搞得云里雾里,不明白两位领导什么事情如此高兴。

    杨主任偏身,握住杨志远的手,说:“小老弟酒量不错,哪天我们再一起喝喝。”

    杨志远笑,“好啊,杨主任你留个电话。”

    一切顺理成章,彼此心知肚明。

    于是再相互握手,一干人等,该干嘛干嘛去。

    一路无话。

    到得‘富丽华’,张平原说:“我就不上去了,咱们就此别过,大家都忙,明天你该干嘛干嘛去,好好干,有时间就来看我。”

    杨志远笑,说:“您就不怕我每次都是来骚扰和麻烦老师。”

    张平原摇头,说:“不怕,就怕我到时心有余而力不足,帮不了你老弟的忙。就趁现在还有些能力,只要是不违背老师的底线,能帮你一把是一把。”

    张平原说的很深沉,杨志远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张平原一笑,拍拍杨志远,说:“不说了。”

    然后,张平原一摆手,说:“走了,别让大家失望。”

    汽车闪着红色的夜光灯,消失在省城的夜色之中。杨志远默默地站在坪里,目送着汽车远去,再远去,直到看不见,许久,才上楼。

    想想真是有意思。五百万的鱼苗款,杨主任愿意四百万放出,是因为杨主任有考虑,那科研大楼的工程要继续下去,至少还要四百万。可有实力一次性能拿出几百万鱼苗款的鱼农还真不多见,当时他之所以和他杨志远坦言,一半真心,一半玩笑,还有向张平原哭穷之意。没想到杨志远竟然就接招了,张平原还帮着应招,杨主任你要四百万,行,我给你五百万,那些个鱼,不是要三年才能有收益吗,那行,就贷你三年。四百万的鱼款怎么办,自然是先欠着,三年后有收益了自然还给你。当然这中间彼此都有风险,三年后,杨志远养的鱼没有收益,还不了欠款,农科所赖皮,赖着欠款不还。怎么办,那就看杨主任自己对自己的那些鱼是不是有信心。是不是要经常去杨家坳看看,指导指导,让鱼幸福茁壮的成长,让杨志远快些还钱,这样杨志远是不是就可以省心许多。而农科所要是赖皮,张平原就好办多了,既然是贷款,就会手续健全,会有抵押,比如科研楼比如宿舍,到时提交法院,封楼就是。

    杨志远不得不佩服,老师就是老师,刚才那一招使的真是老到,似乎什么都没说,却把该说的都说了,根本就不着痕迹,却轻轻松松把他四百万鱼款的难题化解了。

    第3章 将军令下(1)

    第二天一大早,杨志远就和杨雨菲动身,到省长途汽车站赶早上那班直接到新营县城的班车。省城每天有两趟到新营的直达车,分别为早上八点和下午两点,错过了就得到林原市里转车,既耽误时间,又不方便。

    因为起得早,杨志远也就没有和张平原话别。杨志远让杨广唯留下来善后,他把农科所杨主任的地址和电话告诉了杨广唯,让杨广唯等农科所一上班,就去面见杨主任,办理相关手续。杨志远相信这件事情,他急,杨主任只怕更急,杨主任那边可是等米下锅,一刻都不容迟缓,他要不派杨广唯去,杨主任就会派人来找他,大家就热打铁,赶紧把这事情就办了,对彼此都有好处。

    杨志远特意交代杨广唯,去的时候别空手,带一条‘芙蓉王’。

    杨广唯说:“有这必要吗?”

    杨志远说:“当然有必要,杨主任那人,虽然是个领导,可毕竟是知识分子,讲究的是礼仪,你这个时候带个小礼物去,他肯定记在心上,今后要找他办事就容易多了。”

    杨广唯有些疑惑,说:“我们能有什么事情要找他的?”

    杨志远说:“那可多了去了,咱们杨家坳走现代农业新兴农业的路子,少不了要麻烦人家,你就跟杨主任说,等我忙完家里的事情,过些时候就去拜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