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菊说:“我们枫树湾不是500万么,怎么多出了200万?”

    杨志远笑,说:“你枫树湾一闹,我就把500万给还了,其他村的乡亲们不闹事,我就想赖账,不还了,好像没有这样的道理,可不能这样,要不然就成了鼓动乡亲们闹事,所以我认为,所有欠钱的乡亲,政府都是一视同仁,分期归还。不过,你枫树湾村是大头,可以例外,政府可以和你们签字画押盖大印。”

    徐菊说:“说实话,志远,我们是老同学,以我对你的了解,我相信你肯定可以信守承诺,但乡亲们对你并不了解,这两年政府部门所做的事情有失民心,大家都怕了,未必相信。我为什么要自学法律,知法知规,还不是让政府逼的,这样才可以在政府乱政之时,可以依法说事据理力争。乡下人讲究实诚,经济方面的事情,平时都是口说无凭,立字为据,按手印画押,都是这么办,可也不仅仅如此,除了上述,也还有抵押,比如说房子、比如说牛。政府也一样,现在是这么个情况,真想缓一缓,乡亲们也无可奈何,但政府已经失信多次,再想拖欠,得有抵押物,才能让乡亲们信服和踏实。要不然,还真不能保证乡亲们时不时会生出什么事端来。”

    杨志远一笑,说:“霍主任,我们县政府有牛吗?”

    霍亚军知道杨志远说笑,回过头来,说:“徐菊同志,政府牛是没有,车倒是有几台,你要不要?”

    徐菊笑,说:“霍主任,我们乡下人要车干嘛,牛只吃草,车还得烧油,咱可养不起。再说了就几台车,能值500万,霍主任到时让我们把几台车拉回来,那我们可就亏大了。车拿在手里,没钱烧油,难道用牛拉着在街上走。”

    霍亚军呵呵一笑,说:“杨书记,你听听,你这同学可不简单,到底自学过法律,说出来一套一套的。”

    杨志远笑,说:“老同学,看来我还真得豁出去了,政府牛没有,房子倒是有几栋,这样吧,县政府那个大院倒是值些人民币,要不我把政府大院作抵押物,你看怎么样?”

    徐菊说:“中。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是可以做做乡亲们的工作。”

    霍亚军心说杨书记也够胆大的,一来就把县政府抵押出去了,本县思想保守,搞不好会引起麻烦。可杨志远是书记,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又有徐菊在,霍亚军自是不好当面进言,他笑了笑,婉转地说:“徐菊同志,政府大院你也敢收,就不怕麻烦?”

    杨志远明白霍亚军的心意,哈哈一笑,说:“放心,到不了这个时候。”

    徐菊则笑,说:“杨书记敢抵,我自然敢收,到时不还钱,我把大门一锁,养牛玩。县长也别办公了,给枫树湾村当牛倌。”

    杨志远掷地有声,说:“真要这样,那是我杨志远无能,我杨志远引咎辞职,给你老同学当牛倌。”

    徐菊说:“养牛就算了,要不养养鱼?”

    杨志远一听,说:“老同学这话中话,该不会是对水库渔业有想法吧?”

    徐菊一笑,说:“怎么,不行?”

    杨志远笑,说:“岂会?只是这可是一笔不菲的投入,枫树湾有这个能力?”

    徐菊说:“如果到时政府归还了枫树湾的欠款,枫树湾村说不定有这个实力了。”

    杨志远问:“乡亲们会同意?”

    徐菊说了实话,说:“政府拖欠的五百万中,有二百万归村集体所有,到时放在账上趴着也是趴着,还不如投点资。水库在枫树湾,村里人对养鱼也都在行,我觉得你刚才所说的水库渔业适合枫树湾村的现状,我觉得做些工作,乡亲们应该会同意。但毕竟是一大笔钱,我也就是觉得可行,但没有经验,你是县委书记,见多识广,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杨志远点点头,说:“时间上倒也赶趟,七个月以后,枫树湾水库也该开始蓄水了,正好可以放养。可有一点,水库渔业以净化水质为首要目的,只投鱼苗鱼种,不投人工饲料和施用农药、化肥,鱼苗生产缓慢,见效比较慢,而且枫树湾水库库容比较大,为一中型水库,首次投放的鱼苗鱼种的数量比较大,以一次100吨20万计算,至少需要六到八次。而且每隔一年,还需要一到二次的投入,没有三五年的时间只怕见不到效益。”

    徐菊估算了一下,说:“志远,资金方面的出入还不是很大,到时候真要少了部分资金,跟乡亲们集点资,或者上信用社贷点款,应该可以解决。你只要告诉我值不值得一试。”

    杨志远说:“这就要看你在枫树湾的威信,这等事情你得先和村里的老人商量,让他们召开全体村民开会,即便是在外的也要电话告知情况,明言得失,充分听取大家的意见。形成文字,签字画押。如果大家没有意见,我觉得你可以一试,枫树湾的有利之处在哪,就在于枫树湾水库开发管理公司一旦成立,你枫树湾村也是股东之一,如此一来,在承包水库养殖方面就占有先天优势,不必为养殖年限之事所困扰,可以在鱼苗鱼种的放养方面保持连续性。进入收获期后,收益持久稳定。而且你是股东,在承包的费用上面有商量,朱少石的目的在于净化水质,政府方面的目的在于让百姓脱贫致富,不会在于那几个承包费,做些工作,在头个五年象征性地收点费用也就是了。水库养鱼,虽然成长性慢,但它的价格比饲料养鱼要高个二三元。老同学,如果你下定决心了,我倒是可以帮你一把,到时我给杨家坳的林觉打个电话,让他派几个杨家人到枫树湾来指点,在水库养鱼方面,杨家坳有经验。”

    徐菊说:“那就谢谢你了。”

    杨志远笑,说:“老同学,用不着客气。”

    杨志远继而感叹,说:“老同学,说句实在话,你们枫树湾真应该感谢朱氏能源,要没有朱氏能源,就枫树湾这样的穷乡僻壤,村集体先不说二百万,只怕是二万都拿不出来。枫树湾水电站一旦运行发电,旅游资源一旦开发出来,枫树湾就再也不会是这般模样了。”

    徐菊说:“志远,说实话,刚才听了你的规划,我心里热腾腾的,会实行吗?”

    杨志远说:“会的。只是社港现在是一穷二白,有许多的事情要做,交通要改善、政风要肃整,干部要落实,一团乱麻,得一一破解。现在我主要面临二大难题:钱从哪里来,人才从哪里来。”

    徐菊明显地感觉到了杨志远的焦虑,她安慰:“志远,我相信你有能力解决这些问题。”

    杨志远笑,说:“我只能说,任重道远,前途光明,道路曲折。”

    按说这些话,杨志远是不会当着霍亚军的面说的,需要有所保留,焦虑再多,困难再大,他也不能在属下面前有所表露,得心有焦虑哪怕心里是翻江倒海,表情也要坦然自若,一派淡定。杨志远知道焦虑和焦躁的情绪是会传染的,他是社港的主官,一号首长,他的情绪不对,属下诸人就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也许是因为当年的那份情分,他对徐菊有一份亲切感,也就无遮无挡地说了。

    本来,杨志远有个想法,想拿枫树湾水库做个尝试,在水库管理方面摸索出一个新模式。他跟着周至诚书记时,曾经注意到水库水资源管理的一个乱象,那就是水库的渔业养殖的承包期都比较短,承包者一旦承包期满,往往竭泽而渔,水库渔业资源浪费严重。这次他本来有想法通过明晰枫树湾水库的产权,即界定养殖水面产权后,拿到市面上交易。杨志远想把水库‘养殖水面产权’作为一个新的课题提出来,如同农用土地产权一样,按归属明晰、权责明确、保护严格、流转顺畅的要求,进入市场交易。一举解决水库养殖‘竭泽而渔’的问题,在全省做一个示范。

    现在看来,只能是另想他法了。

    在来社港上任前,杨志远就有想法,像社港这种以农业生产为支柱的农业大县,当务之急就是先让社港的农业重新走上正轨,让荒废的农田焕发生机,农业经济一旦复苏,就可以解决社港政府各级部门的温饱问题,这样才可以腾出手来发展工业以及旅游产业。而要想让农业复苏,一个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在社港县建立一个县级交易平台,制定相应的规则,让诸如农田土地承包权、山林承包权、养殖水面产权等等权益通过交易平台实现合法流转,盘活权益资产,让本市本省乃至全国的种粮大户、养殖大户都有机会到社港来发展,这样一来社港的农业重新焕发生机的时候也就指日可待了。

    可正如刚才他对徐菊所言的那样,诸多想法,要想成功要想成为现实,他杨志远目前面临两个至关重要,急需解决的现实问题,那就是:资金和人才。

    第4章 不拘一格(1)

    杨志远决定成立社港农业信息交易公司和社港旅游开发总公司两个正科级机构。

    杨志远把农业信息交易公司的职能定位在:收集和编制农业数据,收集和更新农产品信息;积极推进农业信息化建设,充分利用互联网的优势整合涉农信息资源;建立社港互联网农产品超市,及时发布涉农的供求信息;还有就是在互联网上建立社港农业交易平台。

    这里有必要做些说明,进入新世纪后,互联网飞速发展,手机也不再是奢侈品,成了大众电子消费产品。杨志远明显地感觉到了资信时代的到来,想当年,为了了解和收集市场信息,推销新营的农产品,杨志远曾建议余就在北京上海广州等大城市的农产品市场建立办事处,使新营得以与市场快速对接,减少中间环节,收效显著,成绩斐然,新营的农业经济后来居上,一枝独秀,此举功不可没。从而使向晚成得以脱颖而出,被周至诚书记慧眼相中,在成就了一个向晚成市长的同时,也同时成就了一个余就县长。但如今杨志远发现,随着互联网的发展,再像以前那般派人上大城市采集信息的办法就显得有些落伍和老套。杨家坳公司现在就有自己专门的网页,杨雨菲还通过互联网上的交易平台和欧美、东南亚的茶商做起了茶叶生意。杨志远由此敏感地意识到,互联网在提供资信的同时,还蕴含着巨大的商机,这也是杨志远一上任就把信息交易和旅游开发提到同等重要位置的原因。

    此信息交易公司在杨志远的施政策略中举足轻重。杨志远的目的是让信息公司采集诸如社港农林数据、社港农作物种质资源数据、农副产品深加工题录数据、社港农牧渔业数据、农产品集市贸易价格行情数据和社港农业供需数据等等数据,成立一个社港农业信息数据库,将其打造成一个可供全县民众共享、面向全国农产品批发市场、商场、超市的农产品网上超市和社港农田、林地、水库、池塘所有权交易平台。当然此种交易需要农林牧副渔水利各部门的积极配合,需要先确立承包所有权人,登记造册,发放所有权权证,标注东南西北所处方位,面积大小,有图为证。

    如此一来,信息交易公司的工作人员就不必像当年余就他们那样东奔西跑,也不必像其他交易所那样,桌椅板凳柜台,只需整天呆在电脑显示屏面前,随时与各乡各村的信息采集员联系,及时在互联网上发布和更新农业信息资料,与全国的各个农产品交易中心进行市场对接,签订供需合同,随时将需求信息,反馈给各乡的农业生产户,说白了,信息交易公司,就是社港的一个新型的网上农业公司。其一头连着社港千万家农户,一头连着全国各地乃至于世界的农产品批发市场、商场以及大型超市。以此改变农户单打独斗、小而散的生产模式,通过信息交易公司与大型市场、超市接轨,做大做强社港农业。

    其目的有三:一是提高农业生产效率;其二,做大公司规模,加强社港农业抵御风险的能力,同时又可及时了解国内外市场的需求和销售情况,指导农户生产;其三,进行科学有序的管理,用一整套科学管理方法和流程,管理农业生产,争取在不久的将来,让社港的农户可以做到只和信息交易公司签订合同,农户只负责生产,不负责销售,其他诸如结算、账期之类事情都由信息交易公司负责,完全不用农民操心,让农户心无旁骛,一门心思谋生产。

    这是杨志远现在必须要走的一着棋,此棋一旦走好,对社港的农业发展肯定影响深远,对帮助社港的农业走出目前的困境和颓势尤为重要。当然信息交易公司其初衷是服务于农业,但也不仅仅局限于农业,一旦社港的旅游和工业生产都发展了起来,那么信息交易公司涵盖的范围就会更大,更全,真到那时,公司就可以实行集团化,同样可以对社港的旅游和工业进行推荐,信息交易公司同时也可以成为社港的一个窗口。

    社港旅游开发总公司就不用说了,其目的就是整合社港的旅游资源,统一管理,招商引资,打造社港旅游航母,实施杨志远三五年上市的宏伟战略蓝图。

    杨志远其实有想法对全县的正科级机构进行一次大的整合,对诸如农业局和林业局、规划局和建设局此类职能相似的局进行合并,减少事业单位机构编制,从而减少政府的财政支出,减轻农民负担。可他心里清楚,政府机构改革是一项极其复杂的系统工程,尤其是对于社港这样的农业县,就业难,进事业编就成了一个不错的选择,所以造成机构臃肿,农民负担加重。杨志远审时度势,知道自己刚刚上任,一来就裁减机构,精简人员,对既得利益者的触动太大,只会加深社港的社会矛盾,增加改革难度。这样一来反而会把自己拖入矛盾的泥泞,脱不开身,自己哪里还能伸展拳脚去实施自己的战略。孰重孰轻,杨志远自然清楚,机构改革的事情,看来只能放在一边,等到时机成熟,自己腾出手来,再行实施也不迟。

    杨志远对孟路军说:“孟县,都说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可真要去做谈何容易。现在倒好,机构没有精简,反而多出了两个机构来,真不知道老百姓会怎么想。”

    孟路军笑,说:“杨书记,机构改革,牵扯的利益太多,一旦实施,肯定麻纱不断,从社港目前的情况来看,暂时不动,是为上策。”

    杨志远感叹,说:“想当年,我在杨家坳创业,那时向晚成同志是新营的县委书记,我曾向其建言,合乡并镇,精兵简政,向晚成一直笑而不动,我那时还觉得向晚成胆子太小思前顾后,顾虑太多。现如今我自己也坐到了县委书记这个位子,才理解向晚成那时的心情,向晚成何尝不想动刀子,可是他知道这一刀子下去,只怕手术没动成,自己反而会被这把刀子自伤,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缓行一步也罢。现在看来,每一步创新,都面临着保守僵化的教条和超越阶段的激进的双重挑战;每一次突破,何尝不是一次继承和发展、现实与长远、渐进与闯关的两难选择;而每一项决策,都必然要触动既得利益的奶酪,使决策者迷失于‘做蛋糕’和‘分蛋糕’的众口难调之中。孟县,你说这是什么,有心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