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有人喝高了,在一旁趁着酒劲也说:“杨市长够意思,今后有事,您说话。”

    于小伟心说,这不是他妈的扯蛋吗,在场的哪一个不是希望市长有事找自己说话,轮也轮不到他。

    但杨志远这人真的这么给面子,够意思吗?于小伟知道还有必要仔细看看才行。

    杨志远不但给足了于小伟面子,后来还有意给于小伟吃一颗定心丸,肖虹羽席间前来敬酒,杨志远故作不知于小伟有参与金色豪庭,笑呵呵地和肖虹羽碰杯,说金色豪庭不错,肖老板热情有加,武平,今后有什么接待活动,尽量安排在金色豪庭。

    邵武平点头,说我记下了。

    于小伟和肖虹羽顿时喜上眉梢,杨志远微微一笑,尽收眼里。

    这天,舒韶华向杨志远汇报完近段时间全市春节期间安全生产的落实情况,准备离开。杨志远笑笑,说:“舒市长别忙着走,我有个事情想问一问。”

    问什么,市渣土车行业协会。杨志远问:“这个渣土车行业协会是什么个情况?想来舒市长知道一二。”

    舒韶华笑,说:“杨市长,听到什么了?”

    杨志远笑,说:“没有听到什么,是因为前几天参加市工商联的酒会,在会上遇上于小伟了,工商联的副会长、市渣土车行业协会的会长,我不免有些好奇,因为据我所知,榆江、合海、普天好像都没有这么一个渣土车行业协会组织,会通何来这么一个协会,难道是会通特色?今天正好闲着没事,顺便问上一问。”

    “市长只是好奇?没有其他?”舒韶华问,杨志远笑而不答,舒韶华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舒韶华笑,说,“于小伟就没有给市长递名片?”

    “什么意思?”杨志远不解。

    “想来会通场面上的人都称于小伟为二哥这事杨市长肯定知道。”舒韶华笑,杨志远点头,舒韶华在杨志远面前也就直言不讳,说,“之所以称之为二哥,是暗指于小伟在会通方方面面都有插足,什么事情都要分一杯羹。市渣土车协会算什么,你要是看了于小伟的名片就知道,会长、顾问,各种各样的头衔一大堆,名片的正面背面都印满了,还都是挑主要的,要是都印上,那就得用一张a4的纸了。”

    杨志远笑,说:“于小伟这么厉害,这么有能力,还真没看出来?”

    舒韶华知道,杨志远此话为戏言,他笑,介绍:市渣土车行业协会倒不是什么非法组织,它是在民政局登记备案的合法行业组织。成立有段时间了,之所以为会通独有,是因为会通在于海天书记主政时,于书记有一次参观某工地,特意提到了渣土车脏乱差的问题,觉得有必要改善这种局面,怎么改变,那就有必要成立一个行业协会,制定行业准则,好好加以规范。于书记发了话,会通的渣土车行业协会也就顺势成立,不过大概是为了避嫌,该协会成立之初会长并不是于小伟,于海天离开会通以后,于小伟这才站在了前台,顺理成章,接任了会长。

    杨志远问:“这么说来,有了渣土车行业协会,渣土车脏乱差的问题就解决了?”

    舒韶华摇头说:“一如既往,就于小伟,没那能力,除了收费,他还会做什么。”

    渣土车行业协会刚成立之时,房地产市场并不景气,旗下的渣土车并不多,协会收点为数不多的会费,倒也平静,没什么事端。但随着这两年房地产市场的风生水起,市政工程的接连上马,全市到处都在大兴土木,渣土市场也就跟着水涨船高,有利可图,渣土车的数量日趋增多。据不完全统计,目前全市的渣土车已经不下三百辆,渣土车行业协会也就顺理成章,成了工商联下面一个极其重要的行业分会,这也是市工商联的会长介绍于小伟的头衔时,除了副会长,还着重介绍于小伟是市渣土车协会会长的原因,相对于其他行业,渣土行业比较特殊,崇尚暴力,渣土车协会会长这个头衔很有威慑力,在生意场上比其他头衔更叫得响,吃得开。大家都习惯了这么介绍于小伟,于小伟也很在意这个,不然还不高兴。

    没想到这回弄巧成拙,杨志远别的没记住,倒是把这个渣土车行业协会牢牢地记住了。因为杨志远不是生意人,杨志远现在的身份是会通市的市长,反对暴力,不惧黑恶势力,喜欢惩恶扬善。

    他知道些情况,因为在此之前,杨志远就听到一些零星的碎言。

    本市都在流传,市渣土车行业协会挂着合法的外衣,暗地里却在行使着见不得人的不法勾当,甚至有人说其是本市最大的黑社会组织。因为本市的渣土市场,不管是市政工程建设还是房地产开发,所有渣土的运输都约定俗成,得经过市渣土车行业协会,由协会与各业主单位签订合同,再由协会在内部进行再分配。没有入会,不受协会管理的渣土车,不但在本市找不到活,而是只要行走在路上,保不定就会遇上一群头戴钢盔,袖系红绸,手持木棍,自称是市渣土车行业协会督查队成员的群殴和打砸。

    但凡行业协会,即便是在民政局登记在册,其入会也得奉行自愿的原则,没有强买强卖胁迫入会的道理,但渣土车行业协会却不管这些,没有入会,那就是‘黑车’,不受协会保护,只受协会打砸。某些先前不愿入会的个体渣土车主,也是敢怒不敢言,忍气吞声,最终要不就是选择入会,要不就是把车卖掉,逃离渣土运输市场。因为谁都知道,这个渣土车协会惹不起,人家现在的会长是于小伟,是二哥,黑白两道通吃,车砸了只能是自认倒霉,报警也是白搭,警察至多也就象征性地做个笔录,建议双方调解,协商解决,再无下文。

    入渣土车行业协会不是没有好处,一旦入会,渣土车在本市就可以横冲直撞,尘土飞扬,无所顾忌,交警路政对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渣土车的违章,超载,视若不见。其他车辆违章超载,准保吃罚单,但渣土车却可以例外,可以大摇大摆,畅通无阻,在本市享尽特权。不仅如此,而且协会还有现成的业务分配,为何个体渣土车主,竟然宁愿躲躲闪闪,也不愿入会,岂不是有病。

    这中间另有缘故。因为渣土车入会是有条件的,所有会员都得服从协会的统一安排,不得挑肥拣瘦,不但如此,入会之后,所有车辆都得按统一标准交管理费,所有车辆不管是旺季还是淡季,也无论是晴天还是雨天,哪怕是当月只运了一车渣土,你都得按时交费,每月2万,一分都不能少。也就是说车是你的,人是你的,但你一旦入会,你就没有了自主权,你就成了带车帮人打工的打工仔,旺季还好说,大家都有得钱赚,淡季呢,像现在这种寒冬腊月,有几个楼盘开工,有几条绕城环线要修,大多数的车,只能是在家检修,但该交的费还是得交,谁都躲不了,不交,那就用拳头说话,协会的督查队是干啥吃的。

    大家都会算账,一年到头,累死累活,大头都让协会赚了,人家轻轻松松,自己却只能赚得小头,所以车主入会就不那么积极,不那么自愿了。

    尽管本地渣土市场约定俗成,但大家都知道于小伟是两头通吃,那端渣土车得交会费,这端各业主单位,每车渣土的运费比省城还要高五元,这部分差价自然也被于小伟抽走了,城建投之类的公司反正是国有的,无所谓,民营公司未必就认账,大家虽不敢明目张胆地和于小伟叫板,但暗地里背着于小伟用些所谓‘黑车’也就在所难免。

    于小伟自然不会对此熟视无睹,很快就知道大家背着自己做了手脚,二哥就是二哥,知道众怒难犯,不宜和地产大佬们发生正面冲突,那咱就成立一个行业协会督查队,看到不是会员的渣土车就打就砸,让其无处躲藏,你地产商不用我的渣土车,用谁的?本市就此一家,再无分号,难道还能像孙悟空,吹口气,就把那些渣土吹来吹去。

    渣土这个行业历来就讲究强者生存,各种势力穿插其中,哪个地市都不平静,这也是为什么于小伟那么多名头,偏生喜欢把渣土车协会会长的头衔挂在嘴边的原因。因为生意场的朋友一听,就知道于小伟能成为这样的会长,肯定黑白两道畅通,对于小伟肃然起敬。于小伟喜欢这种唯我独尊的感觉。

    渣土车协会涉黑,大家都有怨言,杨志远也曾听到一些零零星星的反映。但人家对于小伟深有忌讳,说得都比较隐晦,而且杨志远忙于恒星食品的事情,相对于恒星食品,一个渣土车协会还排不上号,但杨志远却把这个协会记住了。现在一经知道,这个会长是于小伟,那就更上心了。

    杨志远问舒韶华:“听说,渣土车协会涉黑?”

    舒韶华说:“是有此一说,但无真凭实据,查无可查。前两年,倒是又打有砸,沸沸扬扬一段时间,但近来倒是风平浪静,没有生出任何事端。”

    杨志远点头,说:“如此看来会通的渣土市场经过于小伟前段时间的闹腾,于小伟用暴力一统江湖,已经收到了成效。”

    但杨志远相信,风平浪静,这只是暂时的,浪的下面保不定是怎样的暗流汹涌。于小伟能一统江湖多久,就没有谁会挑战于小伟的权威?永远都会屈从于小伟的淫威?不可能,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会反抗,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现在只不过是于小伟强势,一时占了上风,各方只能观望,静观其变,一旦平衡点被打破,那就群雄逐鹿,各取所需。

    既然又是查而不实,那他杨志远目前最好的办法也是静观其变,等待时机为宜。

    现在急需解决的问题是什么?在杨志远看来,是何海波!会通在外人看来,经济异军突起,暗地里却是黑恶猖獗,出现这种现状与何海波放任自流不无关系。试想一个市的公安局长,自己的儿子都五毒俱全,这个市的治安还能好到哪去。杨志远知道会通要想铲除黑恶势力,还会通百姓以蓝天,这个市公安局局长的位置很重要,得换个自己得心应手的人才行。

    省委不动何海波,是怕打草惊蛇,但杨志远想,是不是可以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不打草惊蛇,又可以不动声色地将何海波调离呢?杨志远相信只要自己找机会,办法迟早会出现,杨志远现在要提前考虑的就是,如果将何海波调离了,谁来接任这个公安局局长合适?从副局长们中挑选,肯定有些不合适,何海波在局长这个位置上经营了这么多年,会容忍与自己不同意见的人存在,只怕很难想象。

    最好的办法就是从外地调任。谁来为好?

    杨志远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一个人:吴彪。现榆江市公安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

    第7章 几多醉(1)

    杨志远回到省城,杨广唯已经开着辆‘北京现代’先到了,杨志远在车站广场上了杨广唯的车,这才给吴彪打了个电话。

    吴彪正在会议室和刑侦支队的干警在开案件分析会,杨志远到会通后,换了手机号码,吴彪对这个号码并不熟悉,瞟了一眼,没接,直接按了终止键。

    杨广唯看了杨志远一眼,说:“小叔,上哪?”

    杨志远说:“先上‘开元盛世’接了安茗,再上谢富贵的‘年年有余’吃饭。”

    这天是大年三十,一早,杨志远在自助餐厅遇上了戴逸飞,戴逸飞看到杨志远,有些奇怪,说:“你怎么还在这,昨晚没回榆江?自助餐厅的早餐会让你如此恋恋不舍?”

    戴逸飞这是在说笑。

    昨天的常委会上,戴逸飞没有与杨志远进行商量,自行作了安排,春节期间由他值守,有什么问题由他来处理,杨市长爱干嘛干嘛去,反正别在会通碍手碍脚就行。杨志远知道戴逸飞这是在关心自己,让自己安心过年。他想要和戴逸飞争一争,戴逸飞不由分说,这事就这么定了。

    既然定了,戴逸飞以为杨志远当晚就会离开会通,没想到早上还是在餐厅遇见了,他说:“你磨磨蹭蹭的,这是干嘛。”

    杨志远笑,说:“我等会还得到市政府着重和鑫平、韶华他们交代一下,有些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