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杨志远刚到会通,要想打开局面,必须有得心应手之人,刘鑫平、舒韶华是。方炜珉未必就不是。想让他杨志远记住不容易,想让他杨志远重用,更不容易,方炜珉他敢上门,说明此人应该自信自己经得起他杨志远的推敲。

    将对方之人,为我所用,此消也就我长。这就是政治家必须具的大度和韬略。

    从周至诚的身上,杨志远学到了这一点。

    年初六,杨志远在沿海和秀梅妈妈欢聚完毕,方伟勋开车将杨志远他们送到机场,杨志远带着妻儿从沿海飞回榆江。

    现在从榆江飞沿海机票紧张,趟趟满员,从沿海飞榆江的乘客却是屈指可数,机舱里空荡荡的,没几个人,一家三口并排而坐,杨舒凡好奇,坐在了靠窗的座位,安茗居中,杨志远坐在走廊一端。

    机舱上方的电视里,放的是社港旅游的宣传片,每个座位后面网篮里面,都放有社港旅游的彩色画册。旅游画册和宣传片不仅此次航班的航空公司,所有经停榆江机场的航班,都一般无二。操作这等事情有些难度,牵扯到诸多航空公司,得和民航总局打招呼,罗亮、付国良都是鞭长莫及。杨志远为此事找了李泽成,不仅仅是因为李泽成是省长,还因为李泽成曾经是院长秘书,找得上。李泽成拿杨志远没撤,说本省的旅游事业,李省长都没出面,现在倒好,竟然要为你们社港的旅游事业贡献力量,真不知本省人知道了,会做何想。李泽成嘴上不乐意,但该帮还是得帮,该打的电话得打,谁让杨志远是小师弟。杨志远有求,李泽成必应。现在看来,收效明显,社港旅游事业蓬蓬勃勃发展,日新月异,社港旅游到香港上市,指日可待。

    离飞机起飞还有二十分钟,杨志远百无聊赖,翻看社港精美的旅游画册。

    开始也没什么,这时走来一人,此人从杨志远的身边走过,杨志远习惯性地瞟了一眼,当即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原来是个美女,美女自然刺眼,更刺眼的是美女怀里抱着的那一打玫瑰:蓝色妖姬。

    但凡美女,怀抱玫瑰很正常,没什么好奇怪。机场送别,难舍难分,依依惜别,你杨志远当年都知道给安茗送琥珀,写情诗,人家男朋友俗点,送花,正常不过。

    按说杨志远美女见过无数,此美女是养眼,但说实话,杨舒凡虽然七岁了,但安茗比起小女生来,更显成熟魅力,其现在就坐在一旁,杨志远此举是不是有些不把贤妻当回事,而且杨志远现在还有另一身份,会通市的大市长,如此目不转睛地看美女,实在有些不该,成何体统。

    美女一来名花有主,二来不知杨志远是市长,她看杨志远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发愣,嗤之以鼻,斜了杨志远一眼,拒之千里,颇不友好。

    杨志远挨了冷眼,这才醒悟,回过神来,嘘了口气,说:“糟了。”

    杨志远此言很显然与刚才失态,遭美女鄙视无关,杨志远显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他忐忑不安地看了安茗一眼。安茗早在一旁笑意盈盈地注视着杨志远的举动,表情轻松,没有醋意。

    安茗心有灵犀,笑:“你惨了!”

    杨舒凡不知道父母这番对话是何意思,这个年龄的小孩子都喜欢问个为什么,杨舒凡问:“爸爸、妈妈,你们在说什么?”

    安茗乐不可支,爱怜地刮了杨舒凡的小鼻子一下:“你问问你爸爸,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爸爸有多久没有给我送花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是2月14日,西方的情人节,杨志远和安茗恋爱那会,情人节还刚刚兴起来,这些年已成了男女必不可少的节日。杨志远有多久没有给安茗送花了,杨志远想了一下,只怕到了社港以后,就没有一本正经地送过花了。自己整天忙于工作,遇上安茗生日,也曾想过要送花,但手中事务繁忙,有时都没时间在一起过,至多打个电话,送花,就此成了一种奢侈。

    今年的情人节与春节假期一起,这样重要的节日,自己怎么就忘了,杨志远刚才失态就在此,不是因为美女,而是因为美女怀中的那束蓝色妖姬让他突然记起今天是个很特别的日子。

    真不应该。杨志远很是自责。

    杨志远笑,说:“我补过,一下飞机,准保送花,一大抱,让你抱都抱不下,可好?”

    “什么可好。”安茗笑,故意刁难,说,“现在才想起,晚了,不稀罕,要送?就现在!”

    “现在?”杨志远笑,说,“安茗,你有没有搞错,现在?让飞机停下来,飞回去。”

    此时飞机已经起飞,升腾在万米高空。不是专机,即便你是市长、省长只怕也是无能为力,飞机不可能因为你杨市长要回机场买花,就飞回去。

    安茗娇赖,说:“我不管,你看着办。”

    此种时候,杨志远能怎么办,向前座的美女借一支蓝色妖姬?安茗会要,肯定不会。杨志远只能手一摊,表示:无能为力。

    安茗笑嘻嘻,说:“我不管,这么重要的节日,难得有机会在一起,你竟然都忘了,懒得理你,舒凡,甭理你爸,我们睡觉。”

    在杨舒凡的眼里,杨志远是无所不能的,他说:“爸爸,妈妈要花,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安茗看着杨志远直乐,拥着杨舒凡,娘俩靠在一起,小憩。

    杨志远一时还真是无计可施,他瞟了安茗一眼,安茗开始也许是假装小憩,到后来是真的安然入睡,睡梦中不时微笑。杨志远心想,安茗是不是在梦里梦见自己送花了。杨志远知道安茗刚才的话是戏言,但此时要是自己有如孙悟空一般真的给安茗变出一束玫瑰来,安茗会是怎样的欣喜。

    杨志远无意识地翻着社港旅游画册,脑中想的却是玫瑰。变?怎么变?杨志远看着社港旅游画册上黄灿灿的油菜花,顿时有如醍醐灌顶:有了!

    那就给安茗变一束玫瑰出来。

    杨志远起身,朝一端的空姐走去。在‘变’玫瑰之前,有些事情得做,得寻求空姐的理解,所谓理解万岁,当然可能逼不得已,还需亮明身份,我是杨志远,社港的原县委书记。不信,那个宣传片中踏着脚踏车与小火车并驾齐驱的人就是我。还不信,那就看工作证,原来是在社港,现在调离了,市长,货真价实。

    从沿海飞榆江需耗时一个半小时,杨志远如果要变出玫瑰来,还得抓紧时间,为免影响效果,座位就不回了,反正头等舱没人,暂且行使一下领导特权,免费使用一次。安茗要是醒来问起,就有劳空乘人员配合:杨先生上洗手间去了。

    一切按计划进行。

    飞机缓缓降落,安茗醒了过来,一开口就是:“杨志远同志,我的花呢?”

    杨志远笑着摇头,说:“没有,除非我是孙悟空,会变。”

    安茗巧笑嫣然,说:“你不是一直都是很有主意很有办法,有苦难不怕,克服就是,现在怎么样,一束玫瑰,难住了?”

    杨志远点头,笑:“难住了!夫人的考题很重大,非同一般。”

    杨舒凡困惑:“妈妈,还真有爸爸办不到的事?”

    杨志远笑着摸了摸杨舒凡的头,飞机停稳。安茗站起身去拿小件行李。头顶的行李盖一打开,安茗当即愣住了,但见小件行李的旁边,一束玫瑰豁然在目。用空乘人员的红丝巾裹着。

    安茗惊呼:“这是什么?玫瑰?”

    还真很是玫瑰。姹紫嫣红,红黄蓝白,乱人双眼。杨志远这是从哪变出的玫瑰?安茗小心翼翼地拿出玫瑰,一时百感交集:纸玫瑰!

    真是惟妙惟肖。

    杨舒凡欢呼雀跃:“我就知道爸爸不会让妈妈失望。”

    杨志远还真是有心了,竟然在这一个小时的时间里,用社港旅游画册亲自给安茗折叠了12朵玫瑰。黄灿灿的油菜花画纸,被杨志远折成了从上黄到下的黄玫瑰;碧蓝的天空,就折成了白中带蓝的蓝白玫瑰,张溪岭山上的红杜鹃,自然就成了红色的花朵。12朵玫瑰,各有特色,很是美丽。杨志远刚才为何要寻求空乘人员的理解,就因为要破坏公物,用一本全新的社港旅游画册做纸玫瑰。他杨志远为社港旅游的发展贡献了那么多,现在情非得已,也得让社港旅游为自己作一回贡献了,应该可以得到谅解。

    如此一来,买的玫瑰,再贵,也不及安茗手中的这一束纸玫瑰绚丽,有价值,因为但凡爱的礼物都与金钱无关,只与爱有关。

    现在轮到前座的美女眼直了,她看着安茗手里的纸玫瑰,又看看自己手里的蓝色妖姬,顿时觉得自己手里的玫瑰有些庸俗。想起她刚才的误解,她不好意思地朝杨志远一笑。

    安茗看着杨志远,心想这个自己最亲近的人总能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欣喜,他的内心是怎样的充盈,如果他的心中没有深深的爱意,他不可能静心静气地折出12朵这样的玫瑰出来。安茗现在真有些怀疑,自己一直以为志远情商不高,智商高,但此情此景,像是情商不高的人干的吗?志远该不会在感情方面也是大智若愚吧。

    安茗很是幸福地笑:“志远,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怎么会折纸玫瑰?”

    杨志远吹嘘:“我们杨家先祖古时能折纸成兵,我这点水平算什么,根本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