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傻了,想明白了。”杨志远说,“你可真够可以的,当了书记,一上任,别的事情没做,一句话,就让工程停工,留着最后几公里就是不拉通。什么意思?知道杨志远在会通当市长,还唱上这么一出,一来就给杨市长来一个肠梗阻。”

    对方嘿嘿,说:“这不是拆迁有难度,遇上了新问题了么?”

    杨志远说:“你就继续编吧,荒山野岭,拆个屁。你说我杨志远会信吗?”

    对方笑,说:“连我自己都不信,杨市长火眼金睛,就更不用说了。”

    “杨市长不信,你怎么办?”

    “继续施工,不折不扣地按合同办事。”

    “态度不错,暂且放过,但必须看结果。”杨志远这才一笑,说,“得以观后效如何。”

    对方笑:“领导都说话了,我还能怎么样,肯定是争分夺秒,大干快干,为表诚意,知错就改,我看原本由江中承担的五成修路费用,就免了,由我方承担,哪能我县修路,还要江中出钱的道理。”

    方炜珉从邻县借道,此道对邻县新道两旁的乡亲有些益处,但总归来说,弊大于利,邻县不愿意修,怎么办?方炜珉除了动之以情,还得晓之以利,许下若干好处才行,亲兄弟明算账,何况是党校同学。其中就有一项,承担邻县修路费用的一半,邻县这才磨磨蹭蹭地上马。现在新书记一来,什么好处都不要,既得利益为重,干脆利索地指示下马。

    现在杨志远一个电话,对其地方保护主义思想予以严厉批评,其赶紧立正,保证立即继续施工,连修路的费用都免了,相对于对方,江中只能是穷邻居,算了,给杨市长送个大礼。不然,一旦下次见面,杨市长还不得让我到桌子底下去耀武扬威,杨市长有这本事。

    “心甘情愿?今后再不会找借口,使绊子?”

    “绝对是心甘情愿,肝脑涂地,我岂敢糊弄杨市长,你不找我麻烦,孟路军也不会同意。”对方笑。

    对方信誓旦旦,同时还不顾夜黑风高,愿意绕行五十公里,想和杨志远亲近‘杨市长既然到了江中,那你等着,我这就过来’。杨志远对方炜珉说不能“以势压人,邻里邻居,得和为贵”,但现在他杨志远这说话的语气,不是‘以势压人’又是什么?但对方看来却是心甘情愿,不以为怨,反以为荣。

    杨志远却不领情,说:“算了,大家都新到一处,事情多,要熟悉,要计议。跑来跑去,耽误休息,我明天一早就要到西环县去,你来了,不得喝一杯,耽误我睡觉。”

    对方对此很是遗憾。杨志远说:“来日方长,落实最重要。”

    按说杨志远是普天市委常委、副市长不假,但其当时只是兼职,主要精力还在社港,平时到了市里也就是举举手,在主席台上坐坐,很少插手市里的事务。邻县与社港不相邻,隔山隔水,杨志远只是名义上的市领导,与该县的书记并没有熟悉到如此可以“以势压人”的地步。

    之所以如此,有些缘故。因为对方的县委书记不是本县提拔,属外地调任,在那一个县任县长,到这一个县任书记,与杨志远和孟路军的关系都不错。

    谁?原古城县县长葛大壮葛胖子同志。

    古城县的经济实力比江中的邻县强许多,但邻县也不差。葛大壮在那边是县长,虽然偷窥书记宝座已久,但古城的书记能力不错,年纪也不算大,身体也棒。葛大壮想要按部就班接任,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现在邻县有了这么一个可供葛大壮施展才华的机会,葛大壮想动一动,找孟路军喝酒:“老孟你得帮我说句话。”

    孟路军是新任的常委,知道自己说话只怕不太管用。他说葛胖子你这事只怕得请杨市长出面才行。我说句话可以,但我的话不管用,杨市长说话就不一样,江书记、蔡市长会考虑,卖面子。

    葛大壮虽然与杨志远在北京开两会时与杨志远朝夕相处过一段时间,但这种要官的事情,杨市长会帮忙?孟路军笑,说杨市长对你印象不错,也了解,该帮就帮,肯定有戏。这个电话葛大壮还是不敢打,心里发怵。后来还是孟路军给杨志远打了电话,说明了一下情况。杨志远对葛大壮了解,知道其和孟路军一样,上层资源匮乏,因此一直停滞不前,吃亏不小。虽然杨志远对求官一事反感,但这一次,他倒也没有拒绝,抽空给江晓槐、蔡腾腾和组织部长姜涛分别打了电话,予以举荐。

    葛大壮这才得以就任。虽然说是组织任命,但没有杨志远的力荐,葛大壮岂能有如此机会,跑到邻县耀武扬威,背着手,咳嗽一声,就让方炜珉的兴县大计,胎死腹中。

    想都别想。

    第8章 市长调研(5)

    第二天一早,杨志远按计划离开江中,前往西环县。

    方炜珉赶来给杨志远送行。

    杨志远笑,问:“酒醒了?”

    方炜珉有些不好意思,说:“杨市长,昨天喝过了,有些胡言乱语,还望杨市长别计较。”

    杨志远说:“在基层工作不容易,你啊,能少喝的时候就少喝一点,工作重要,身体更重要。”

    关爱之情,溢于言表。

    杨志远笑问:“方书记,昨天比酒输了,昨晚的赌注,是否有效?”

    方炜珉点头:“自然有效,我方炜珉言出必践,三年里,我江中即便是勒紧裤带,也要将县城周边的防洪堤修起来,让县城百姓从此无忧。”

    杨志远说:“那好,三年后的今天,我杨志远会再到江中,对防洪堤实行验收。”

    方炜珉说没问题,但他还有一事不明,希望有所了解,他笑着问:“杨市长能不能露个底,你的酒量到底有多大?”

    杨志远笑,说:“具体还真不知道,但不该醉的时候,肯定不会醉。”

    杨志远和方炜珉握手:“走了。”

    方炜珉还是心有不甘,对那段烂尾路耿耿于怀:“杨市长这就走了?”

    “怎么,还有不该看的给杨市长看看?”杨志远笑问。

    方炜珉摇头一笑,说:“那就没有了,那些不该给杨市长看的,还得有所保留,可不能给杨市长看,如果那样,那就是自讨苦吃,得不偿失。”

    杨志远笑,说:“方书记这话倒不失为一句实话。”

    一旁送行的官员都看出来,杨市长能和方炜珉如此说笑,不用说,方炜珉在市长的心里加分了。

    杨志远自然知道方炜珉不是依依不舍,他还是想图谋成功。分手在即,杨志远也就不再掩藏,说:“方炜珉你不能只顾及江中,要有大局观,你那条烂尾路,如果延长一些,扩宽到西环,效果会如何?是不是更好一些。都是难兄难弟,有必要相互提携。”

    方炜珉一听,欣喜不已,但却有些不敢相信:“杨市长这话什么意思?”

    “我这话的意思,你会不懂!”杨志远笑。

    方炜珉点头,说自是懂,就是刚才一看杨市长抬步要走,心有如掉进了冰窟,没想到转瞬之间,峰回路转,杨市长的一番话,又让我如沐春风,不敢相信。杨志远说你马上会同邻县、西环县和市交通局,另打一个报告,把资料都准备详实了,尽快按程序报送省交通厅,具体事项就由你江中来操作,其他各县和市交通局全力配合。至于邻县的那个牛哄哄县委书记,杨志远说就不劳你费心了,这边报批是报批,那边该先行一步就先行一步,不会耽搁。如不出所料,道路工程施工队的碾压机应该会于两日内轰隆隆进场,你可派人去看看。

    方炜珉狂喜不已,猛拍:“我就知道,杨市长出马,肯定易如反掌,邻县的书记再牛,能牛得过杨市长。”

    杨志远说:“你少拍。”

    还有更让方炜珉惊喜的。临了,杨志远拿出一张写有省交通厅重大项目处处长联系电话的纸条:“省交通厅的具体事宜,与其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