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焕神情微动。

    君泠脑中灵光一闪,压抑着怒气询问,“是不是那个把你变成纯阳之体的人找你麻烦了?”

    君焕:“师父,你不要再问了,这件事情并不重要。”

    君泠闭上眼睛,周身寒气四溢,鹅毛大雪纷纷落下,将枝头的樱花全部压倒掩埋,她睁开眼睛,看着君焕的眼神充满失望,“为师从小就教你以直报怨,结果你现在被人打吐血了,师父要替你找回场子,你还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懦弱了,这副受气包的模样,真是怎么看怎么碍眼!你,太让为师失望了!”

    君泠说完,看都不看君焕一眼,转身就走。

    君焕惊呼出声,“师父!你去哪里!”

    君泠背对着他,“为师去哪里,需要告诉你吗?”

    她说完,回头看了君焕一眼,那一眼饱含失望和气愤。

    这小徒弟,三年下山历练都历练了啥玩意,除了一张脸能看,其他地方简直一无是处!实在太辜负她的期待了。

    君泠:“为师现在不想看到你,你好好养伤吧,等为师什么时候气消了,什么时候再来看你!”

    君泠拂袖离开,踩着飞剑飞出不远,就听到身后传来君焕的呼唤声,还夹杂着几声咳嗽。

    想到小徒弟的伤势,君泠于心不忍,脚下飞剑一停,没一会儿,君焕就追了过来。

    君焕面如金纸,他今天被渡劫修士和大乘修士前后混打,吐了两次血,虽然及时服下丹药,但是元气大伤,一场噩梦过后又被师父的骤然离开惊吓到,实在是有些病弱。

    君焕伸出手想抓住君泠的手腕,在她冷冷的注视下,改成抓她的袖子,他低下头,声音糯糯的,可怜兮兮的,软声软气示弱,“师父,对不起,是徒儿错了。”

    君泠听到他这弱势的道歉,心中嗤之以鼻,正想骂他道个歉都像受气包,没想到嘴巴才张开,小徒弟就抬起了头。

    他面色苍白,眼睛湿润,“师父,是我做得不对,我不应该瞒着师父,师父可不可以不要生我的气。我下次再也不会了,师父问我什么,我就答什么,绝不会再隐瞒。

    师父,你不要因为我难过,也不要因为我生气,无论什么,都是我的错。”

    君焕本来就长得俊美,站立时如修竹生姿,此刻却像风雨摧残过的修竹,坚强又可怜,有一种摇摇欲坠的虚弱感。

    君泠有一瞬间被小徒弟这副又美又惨的模样触动了,可是转念一想,陈老刚才说过他伤势没有大碍。

    这小徒弟,不会是用美人计装可怜吧?

    这个念头才浮上心头,眼前的徒弟就身子一晃,歪到一边。

    君泠的动作比理智快,在他倒下的瞬间就扶住了他。

    君焕倒在她怀里,脑袋靠在她颈窝的位置,呼吸很浅,却很热。

    他似乎意识不清了,嘴上却还在低低地重复着话语,“对不起师父,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瞒你。”

    君泠抱着他,像抱着一只受伤的小狗狗。她伸出手,将小徒弟鬓角垂落的头发拂开,掌心贴在他额头,那里滚烫不已。

    他发烧了。

    君泠看着他温驯无害还带着几丝病气的脸,所有的愤怒生气都化作一句叹息,“真是让人放心不下。”

    ·

    君泠扶着他回到房间,将他重新安置在床上。她想去那些养神的法宝,才起身就觉得袖间一紧。

    她回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袖子被君焕抓在手里,她放轻动作扯了扯,袖子没扯出来,倒是把小徒弟扯醒了。

    君焕睁开眼睛,专注又眷恋地望着她,他的手下意识攥紧她的袖子,轻轻扯一扯,再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师父,可不可以不走?”

    君泠根本拿他没办法,“我只是去拿些养神的法宝过来。”

    君焕摇了摇头,“师父在这里,我就觉得很心安了。”

    君泠:……敢情她的作用就是个安神法宝?算了,伤者为大,先顺着他来。

    君泠重新坐在他床边,对他笑了笑,“好了,师父在这里,你赶紧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不要伤上加伤了。”

    君焕眼中一亮,像是暗夜点燃的一簇烟火,“师父会一直陪着我吗?”

    君泠:“……你说呢?”

    君焕笑了笑,眼中的烟火暗淡成微光,看在君泠眼里莫名惹人怜,“是我不懂事了,师父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师父,你去忙吧,我真的没事,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君泠:……

    这小徒弟是不是在套路她?

    君泠打量着君焕,对上他无辜又无害的表情,忍不住怀疑自己想多了,算了,伤者为大!

    君泠帮他掖掖被子,“目前看来,你的事情更重要。好好养伤,师父就在旁边陪着你。”

    君焕看着温柔的师父,怎么舍得睁开眼睛,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丝毫转移。

    君泠瞪他一眼,伸出手蒙住他的眼睛,故意凶他,“看什么看!赶紧睡!”

    微凉的掌心贴在眼眶上,君焕心里仿佛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下雨,莫名平静下来,他听话地闭上眼睛。

    纤长浓密的睫毛像小刷子一样刷过君泠的掌心,她心中一痒,收回了手。

    君焕察觉眼眶的凉意消失了,心中微慌,猛地睁开眼睛,看到师父好好坐在身边,提着的心又放下。

    君泠对他这副诚惶诚恐的模样真是又无语又受用,语气充满无奈好笑,“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这么粘人,赶紧睡!”

    君焕笑了笑,眼睛微弯,“我喜欢粘着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