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灭了你们鲛人一族,可是她收养了你,将你养大成人,尽心栽培,按理来说恩怨两消,但是我总觉灭族之恨难以消解,你此时又恋慕她,如果不想陷入心魔,还是尽早远离她吧。”

    君焕看着他,“你有证据吗?有证据证明是师父灭了鲛人一族吗?”

    素问阁阁主迟疑,“这个倒是没有,不过,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到她的晋升渡劫一定和冰晶岛有关啊!君焕小兄弟,你不要因为爱情盲目就忽略人性本恶!”

    君焕笑了,“你和盛子宵都很奇怪,因为你们愿意为了利益伤及无辜,就认定师父会和你们做出一样的选择,难道你们没有学过‘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吗?

    我最了解师父,她有天分,也很勤奋,她的修炼一定是她一步步走出来的,如果真的面临渡劫境和鲛人一族,她一定会选择后者。

    当年冰晶岛的事情,一定有误会,我原本以为只是盛子宵在泼她脏水,没想到大宗门的这些人,竟然都在暗地里这么污蔑她!”

    素问阁阁主头疼不已,“你们鲛人族,爱慕一个人都这么盲目的吗?”

    君焕摇了摇头,“焦前辈,谢谢你的好意,我们之间没有师徒缘分,你请回吧。至于冰晶岛的事情,希望你相信师父是清白的,我一定会找到证据,让天下人信服!”

    君焕说完,朝他点点头,主动退出房间。

    君泠看到君焕出来,对上他乖巧阳光的笑脸,他脚步轻快地走到她身后,乖巧又驯服地直直站着。

    这下子,谁都看出他的选择,他没有被任何人说服,他只愿意做君泠的徒弟。

    君泠很满意他的选择,站起身之后,还在他的肩头拍了拍,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嘴角上扬。

    素问阁阁主咳了一声,“那个,既然君焕小兄弟不愿意,老朽也不会强人所难,今晚打扰了,我们先行告辞。”

    盛子宵还想说什么,素问阁阁主偏心君焕,拉了他一把。

    盛子宵顾忌外人在场,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看向君焕的眼神暗潮汹涌,他绝对不会允许这个孽障成为玄云宗、成为师妹的污点。

    既然他不想走素问阁这条生路,那就送他去另一条死路!

    君泠察觉空气中浮现淡淡杀意,视线游走到素问阁阁主和盛子宵的位置。

    素问阁阁主是医者仁心,之前还那么维护小徒弟,不应该是他。

    掌门师兄是玄云宗的掌舵者,小徒弟这样的天才栽培还来不及,怎么会杀他,所以也不应该是他。

    ……难道那个神不知鬼不觉的大乘修士又来了?

    君泠心神一肃,送走盛子宵和素问阁阁主之后,她拉着君焕的胳膊,快速往藏书阁的位置走去。

    ·

    君泠推开藏书阁的大门,阁中的雪明灯次第亮起,照亮整座屋子,门外的风吹过林立书架,书架上悬挂的铃铛叮铃作响,她挑眉看向身后,“这些铃铛都是你做的?不会觉得吵吗?”

    君焕别过头,不让她看到自己的眼睛,藏在头发里的耳朵已经悄悄红了耳尖,“……一个人看书太安静了,我想听点铃声。”

    君焕到达筑基境之后,师父常常不再像从前那么时时刻刻教导叮嘱,很多时候都让他自行领悟。君焕自行修炼一段时间就坐不住了,悄悄跑出拂雪小筑,看师父在冰息深林里练剑。

    师父没有责怪他,练完剑还会点拨他,他最喜欢的就是这段和师父相处的时光。

    有一次,师父在冰息深林练剑,她的朋友来拜访,叫出了师父的名字,那是君焕第一次听到“君泠”这个名字。

    在玄云宗,掌门会叫师父师妹,苏长老会叫师父师姐,其他弟子则叫师父拂雪长老,他一直以为她的名字是君拂雪,直到这一次,才知道她姓君,单名一个“泠”字。

    一开始,君焕以为这个字是铃铛的铃,惊诧之下,直接脱口而出:“君铃?”

    师父的友人笑起来,“君泠,你这小徒弟胆子很大嘛,还敢直呼其名,要不要我帮你送他一顿‘竹笋炒肉?’”

    小小的君焕不知道竹笋炒肉的含义,听到这盘菜还有点好奇。“竹笋炒肉好吃吗?师父,我还没有吃过。”

    话才说完,师父和友人就一起笑了,最后,师父带着他们摘了一篮子的笋,由友人亲手烹制了一桌全笋宴。

    那是君焕第一次和师父一起吃饭,他来到玄云宗的这些年,师父只是饮花露吸收日月精华,他每天都吃天北峰食堂送来的饭食,却从来没有见师父吃过一筷子。

    他第一次知道,师父不吃那些饭,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寻常火种烹制的食物承受不住她的冰灵力,只有火灵力烹制的食物她才能下口。

    君焕记住了一切,等友人走后,他主动去天北峰食堂学习厨艺,开始承包师父的所有吃食。

    师父说他喜欢吃竹笋,其实不是那样的,他对于食物没有什么好恶,只是因为第一次和她吃的饭菜是竹笋,才会对笋有所偏爱。

    自从知道师父的名字是“铃”,他就莫名其妙喜欢上了铃铛、风铃这类装饰物,外出的时候看到好看的铃铛都要带回来,就算后来知道认错了师父的名字,知道她的“泠”不是铃铛的铃,而是冷字多一点的铃,这个偏好还是没有改变。

    十六岁那年,君焕到了下山历练的年龄,离下山的时间越近,他的内心越焦灼不舍,独自一人的时候总是想起师父,魂不守舍的程度,连十篇清心诀都无法消除,他干脆把收藏的那些风铃铃铛都挂在了藏书阁里,听着那些铃声,就仿佛师父在陪伴他。

    那个时候的君焕,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如今的君焕已经懂了,这些全部都是少年慕艾的证据。

    他在默默地喜欢着她,却没有勇气把这些喜欢的心思倾诉给她。

    君焕一看到这些风铃铃铛,就想起自己对师父难以言喻的心思,他回到拂雪小筑之后,害怕师父看出端倪,房间里一颗铃铛都没有放,结果,忘记藏书阁的事情了。

    君焕微红着脸,不敢看师父,又盼望着师父能察觉一二,声线不稳地试探道:“师父……多久没来藏书阁了?”

    君泠:“好像从你下山之后就没来过了。”

    君焕失落地哦了一声,抿抿唇又接着问,“师父为什么不来藏书阁?”

    君泠:“这里是藏书阁外间,所有的书我都看过了。”

    君焕惊讶,“藏书阁竟然还有内间?”

    君泠点点头,“嗯,其实你小时候去过的,因为境界太低还被弹出来过,差点受伤。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你应该忘了。”

    君焕脑中闪过一块记忆碎片,上次盛子宵来拂雪小筑,他似乎想起过类似的片段,还有个毛绒袋子什么的……

    君泠走了一段路,发现君焕没有跟上来,转头叫了他一声,“君焕,在发什么呆?快过来!”

    君焕回过神,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