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阳光正盛,透过窗格,落在地上。

    陆灼霜披上斗篷,推开窗。

    浓香自这一霎飘来,丝丝缕缕,钻入鼻腔。

    陆灼霜本还有些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

    她压低身子趴在窗台上,扯着脖子张望,果不其然,在厨房里看到了伏铖忙碌的身影。

    也不知小徒弟又在做什么好吃的。

    陆灼霜脸皮厚,权当无事发生,踩着一层薄薄的积雪来到厨房,嘻嘻笑道:“小铖儿~你在做什么呀?”话是这么说,她那双眼睛却全程都没看伏铖,直勾勾盯着灶台上咕叽咕叽冒泡的炖锅。

    伏铖抬头,看了看满眼都是菜的陆灼霜,轻声喃喃:“我为什么要和一个笨蛋生气?”

    果然和笨蛋待久了自己也会变成笨蛋。

    他说这话时的声音可不小,一字不落地进了陆灼霜耳朵,陆灼霜想要装聋作哑都难。

    她清了清喉咙,故作严厉的瞪着伏铖:“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尊师重道?”

    伏铖面无表情地摇头:“我只知何为为师不尊。”

    语罢,他便抬手盖上了锅盖,彻底隔绝陆灼霜那虎视眈眈的视线。

    陆灼霜没得菜看了,只能盯着自家小徒弟的脸。

    换做平常,她必然又得与伏铖斗嘴斗上好几个回合,今日是她理亏在先,终究没那个底气继续胡搅蛮缠。

    她弯起嘴角,笑了笑:“小铖儿~你这是在做什么呀?我怎么没见过?”

    “没有名字的炖菜。”稍作停顿,伏铖又补了句:“是我们北地的家常菜。”

    陆灼霜一愣:“你是北地的?”

    伏铖颔首,尚未来得及说出余下的话,又闻陆灼霜道:“那你怎会出现断崖这种地方?”

    太阿门所处的雍州可是位于最南端,与北地隔着近千里,伏铖当年还是个未满六岁的孩子,怎可能横跨千里来到断崖底下。

    伏铖嘴角一勾,不甚在意地道了句:“因为有人想要我死在那里。”

    陆灼霜又是一怔,满目惊愕地望着伏铖。

    伏铖却笑了,轻描淡写带过这一句:“这话你也信?”

    陆灼霜:“……”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同样的话,她对谁说过来着?

    第18章 终有一天会长

    菜很快就被端上桌。

    这不知名的炖菜风味很特别,陆灼霜尤其爱吃那炖得骨肉分离的排骨。

    热腾腾的汤汁浇在白米饭上,再捣碎几块土豆和肉一同搅拌开,陆灼霜一口气吃了两碗,方才停下来。

    她捧着碗,望向伏铖:“你今日怎没去上学呀?”

    伏铖提箸夹起一筷芸豆,声音淡淡的:“今年的课也都提前学完了。”

    “这样呀……”陆灼霜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孩子聪明是件好事,可若是太聪明了,又有些让她犯愁。

    她其实挺希望伏铖能交些同年龄段的朋友,而不是天天与她这么个懒人待一块。

    陆灼霜一时间找不到解决之法。

    可一想到明年九月份小朋友就要离开,去参加为期五年的门派集训,陆灼霜又觉,他早些回来,多陪陪她这个师父也挺好的。

    陆灼霜突然没了食欲,放下筷子,认真端视眼前的孩子。

    初遇时,他才六岁,小小一只,堪堪齐腰的高度,转眼三四载,当年那小鬼已有她胸口高,还长成了个不苟言笑的小老头。

    陆灼霜悠悠叹了一口气,手又不自觉地摸向小徒弟的脸,再过个一两年,这张脸上怕是连婴儿肥的踪影都寻不到了罢?

    陆灼霜越想越感慨。

    眼看就要捏住小徒弟的脸,小徒弟却把头一撇,皱眉嫌弃道:“你没洗手。”

    陆灼霜一愣,旋即,笑道:“你的意思是……我只要洗了手,就能对你的脸为所欲为了?”

    伏铖捂着脸,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不是……”

    陆灼霜哪儿会给他挣扎的余地,尾音才落,人就已扑了上来,捏着他脸颊上的软肉,笑得一脸奸诈:“我就不洗手!你能奈我何?”

    她下手力道很轻,却架不住小孩皮嫩,随便掐了两下,伏铖那张白白嫩嫩的小脸便红了一片。

    陆灼霜见了连忙松开伏铖的手,顶着小朋友鄙夷的目光,又在他脸上轻轻揉了几下。

    “你若长大了,我该多难过呀。”陆灼霜越说越惆怅:“都不好再调戏你了。”

    陆灼霜此刻的心情尤为复杂,既希望小徒弟快快长大,成为独当一面的男子汉,又希望他永远不要长大,和她吵吵闹闹耍做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