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灼霜俯身揉了揉小茸的脑袋,将它抱入怀中, 径直走向蓝花楹树下的吊床。

    她腹中空空, 心事重重,瘫在吊床上,怎么都静不下心来。

    原来, 一个人待着会这般难熬。

    傍晚的时候, 叶田田又乘着仙鹤来了破虚峰。

    她这次依旧不是空手来, 手里挽着四层高的食盒, 掀开食盒盖,将它们一一摆放在凉亭中的石桌上。

    菜做得很精致。

    陆灼霜抬眸看了眼。

    第一道, 便是她那日夹了好几筷的红烧排骨。

    第二道,是一看便知做工复杂的藕夹。

    第三道, 是有荤有素的上汤豆苗。

    最后一层,则是一小蛊汤及白米饭。

    叶田田嘴角梨涡若隐若现:“我猜小师叔定然吃不惯食堂里的菜,便自作主张地给你做了几道小炒。”

    叶田田送来的这几道菜出奇得合陆灼霜口味。

    可不知怎的, 陆灼霜就是提不起半点劲儿,她闷闷吃完饭,又送走了小姑娘,且劝她不要再来送饭,要知道,无妄峰可是距破虚峰最远的一座峰。

    别的峰都设有小食堂,破虚峰人少,又有伏铖掌勺,梅有谦便本着能省则省的原则,没给陆灼霜开小灶。

    陆灼霜也不似刚来那会儿,与大家都不熟。

    没有小厨房也好办,她便抱着小茸挨峰挨户地去蹭饭。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她便摸透了各峰的食谱,专挑着自己喜欢的去吃。

    蹭饭的日子虽麻烦了些,也好过一个人在破虚峰吃大锅饭。

    可陆灼霜这些日子始终快活不起来。

    她想了很久才想明白,究竟是为什么。

    她在自己养大的孩子伏铖面前可以肆无忌惮,在师父师兄面前,却只能被迫戴着凌霜仙子的面具。从前伏铖还在破虚峰的时候,陆灼霜尚不觉得,直到现在才发觉,若没有收这个徒弟,她的人生该有多无趣。

    或许会戴着凌霜仙子的面具在破虚峰上度过这无聊的一生。

    又或许会换个全新的身份,遇见一群完全陌生的人。

    次日凌晨,陆灼霜收到了一封来自炁無浮岛的信。

    信是伏铖写的。

    即便没署名,陆灼霜也一眼就认出了他的字迹。

    「我在岛上过得很好。」

    虽然……岛上动不动山崩地裂,海水倒灌,熔浆乱流,但终归还是全须全尾的活着。

    「还有几人缠着我,非要与我做朋友。」

    打劫不成,反被揍服成狗腿子的人,或许也能勉强称之为朋友,毕竟狐朋狗友也是友。

    「以及,岛上有一种很好看的野花,种子在信封里,不知师父能否种活。」

    他平日里话不多,信中内容也少得可怜。

    可这对陆灼霜来说,已经够了。

    她收好信纸,撑开信封,果真在里面发现了几粒种子。

    陆灼霜突然又快活了。

    送信的灵雀还在等着她回信,她只能把种子搁在一旁,先研墨写回信。

    陆灼霜也不是个话多之人,想了半天都想不出该写什么。

    「为师很好,小茸很乖,院子里的木芙蓉都开了,唯独那株丹桂像是被人淋了铁水般,始终不开花,真真是愁死个人……」

    写至一半,陆灼霜又觉这封信回得太过啰嗦,全是些无关紧要之事。

    陆灼霜将它揉成一团,重新抽了张纸,又写:

    「为师近些日子可厉害了,又把你四师伯白烬打得屁滚尿流,且还在他们无妄峰一连蹭了数十顿饭,我就喜欢他这种打也打不赢我,吃也吃不赢我的感觉,无妄峰的伙食虽比不上咱们破虚峰,可那道糖醋鱼真乃一绝,等你回来了,咱们师徒俩儿找机会偷师去,还有望月峰的鲍鱼鸡煲,紫霄峰的小炒仔鸡……」

    眼看这封信就要写完了,陆灼霜又将它揉成了一团。

    最后顶着灵雀焦灼的目光,写下这么一句话。

    「为师吃好了睡好了,勿念。」

    虽然吃都是靠蹭,到底也算是吃好了,至于睡,她几乎就没睡不好的时候,小朋友还是专心致志的集训罢,少关心些有的没的。

    灵雀抓着信飞走了。

    陆灼霜终于有空来观察那几枚小种子。

    躺在掌心,圆圆的,像榛果一样。

    陆灼霜在院子里随手刨了个坑,将种子埋进去,接下来,就看这些小种子是否顽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