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张家阴气更重。

    陆灼霜与伏铖先前来过的院子里摆满了蜡烛,共有九九八十一根,取九九通幽之意,每一根蜡烛都有成年女子手腕粗,染成了刺目的猩红,燃烧时,散发着阵阵动物油脂的脂香,也不知是何物所制。

    红烛燃尽,狂风骤起。

    丝丝缕缕黑气萦绕在空气里。

    院子周遭的房门被风撞得“砰砰”作响。

    张老太仰头一声轻叹:“你还是不愿见我?”

    她尾音才落,目光陡然一冷:“谁?”

    陆灼霜与伏铖并肩走了出来,张老太咬牙切齿:“又是你们!”

    陆灼霜嘴角噙着一丝笑,以指压唇:嘘。

    “我看见他了。”

    张老太顿时瞪大了眼:“哪里?”

    陆灼霜抬手指向正朝此处走来小姑娘:“你要找的人就在她身上,他一直都在这里面看着你。”

    最后一个字尚在陆灼霜舌尖打着转儿,小姑娘头上那根玉簪就已落至她手上。

    她指尖稍稍用力,玉簪便断成了两截。

    “不是他不愿见你,而是被困在了这里,出不去。”

    一缕青烟飘出断簪,化作一团面目模糊的黑影。

    黑影迎风便涨,不多时,变成了个身形高大的青年。

    青年相貌普通,甚至还能称之为生得粗犷,动作却格外拘谨,颇有些手足无措地望着张家老太,嗫喏道:“离妹。”

    张老太神色骤变,忍不住破口大骂:“亏你还记得我这个老婆子!”

    骂着骂着,泪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你可知这两年我是怎么过得?”

    ……

    这一人一鬼尽说些陆灼霜听不懂的话。

    既听不懂,陆灼霜便也懒得去听,目光落在了那只鬼身上。

    陆灼霜不是捉鬼专业户,即便如此,她也仍一眼就看出了眼前的鬼魂并非枉死的怨灵。

    可这人若真是寿终正寝,陆灼霜便又想不通了,他清清白白一鬼为何不去转世投胎,反倒将自己困在一方玉簪中。

    陆灼霜向来懂得该如何给自己省事,既想不通,索性将这一切都抛诸脑后。

    反正她也捉到了鬼,这鬼瞧着还没张老太凶,约莫不会伤人。

    她从小姑娘手中领走一文钱,便带着伏铖一同离开了。

    本以为这事已圆满解决。

    岂知,次日,这小姑娘又出现在了陆灼霜摊前。

    没有阴物附着在身上,小姑娘面色比昨日好上不少。

    说话时也带着几分笑意:“陆菩萨可否再跟我走上一遭?”

    陆灼霜正闲着无聊,毫不犹豫地道了个“好”字。

    今日的张老太也比昨日看着顺眼。

    她描了眉,敷了粉,还特意梳了个精致繁杂的高髻。

    陆灼霜早已被她手中那碟酥炸南瓜花吸走所有注意力。

    她对这道菜早有耳闻,却从未品尝过,若好吃,回头也叫伏铖炸上一碟慢慢嚼。

    “从前我相公在的时候,烹煮皆由他代劳,老身手拙,只会做这道酥炸南瓜花,陆菩萨快尝尝味道如何。”

    她眉眼弯弯,眉宇间再无一丝戾气。

    陆灼霜等的就是这句话,连忙夹起一筷往嘴里送。

    炸物的焦香与南瓜花的清香完美融合在一起,陆灼霜一口气吃了好几个。

    她见伏铖迟迟不动筷,还亲手夹起一朵炸得最脆的往他嘴里塞。

    含糊不清地道:“滋味好得很,你别磨磨唧唧了,快尝尝,炸物凉了就该变油腻了。”

    伏铖那张脸,又刷地一下红了。

    陆灼霜可管不了这么多,当务之急,是得趁热吃完这碟炸南瓜花。

    张老太的声音又缓缓响起。

    “老身今日请二位来,一是为了道谢,二,是想讲个故事给二位听,不知二位可愿听我这老婆子唠叨?”

    陆灼霜嘴里嚼着酥炸南瓜花,不甚在意地道:“无酒下菜,有故事听着也不赖。”

    张老太垂眸望着桌上的酥炸南瓜,思绪已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十六岁那年,我站在高台上,看着漫天烟火,那人骑着高头骏马经过,一掷千金,买下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