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铖对此充耳不闻,一声不响地盯着车厢内的陆灼霜。

    也不知他们此刻在聊什么。

    陆灼霜弯着眼,笑得尤为开心。

    她与他之间从未有过公平。

    他只对她一人笑,她却能对一千个,一万个不同的人笑。

    伏铖越想越煎熬,心底有团火在烧。

    入了夜,伏铖躺在那张熟悉的雕花拔步床上。

    又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中白雾弥散。

    陆灼霜赤着足,散着发,从一片氤氲水汽中走来。

    她在笑,笑得眉眼弯弯,笑得懵懂烂漫,仿佛她的世界只余一个他。

    他淌过湍急的河水,来到她身边,抬手抚上她面颊,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从今往后,你只许对我一人笑。”

    她仍弯着眼笑:“好。”

    他却不依不饶,捏着她下颌细细摩挲:“师父向来会骗人,你说的话,徒儿半个字都不信。”

    下一刻,他声音又突然变得很轻。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

    “徒儿心甘情愿被你骗,生来就该被你攥在掌心,玩得团团转。”

    她突然变得很软,软得像朵云,像一汪水。

    那双带笑的眼逐渐迷离,颦着眉,噙着泪。

    他从未对陆灼霜这般失态。

    即便是在梦中,也不忘要守礼。

    于是。

    她足背高高弓起,扑棱扑棱。

    似一道耀目的光,划过纷飞的白纱,划过湿润的空气。

    ……

    梦中吟哦声渐远。

    伏铖猛地惊醒。

    窗外下着雨,雨打芭蕉,滴答滴答。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栀子花香。

    伏铖神色痛苦地捂着脸,缓缓从床头滑落。

    他以为离开三年就能忘掉这一切。

    却是作茧自缚,越陷越深。

    寂灭的声音又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在他脑海中吵吵嚷嚷道:“你小子可真是了不得啊!啧啧,瞧瞧这床单,瞧瞧这被褥。你这是看上谁家姑娘了?和老子说说呗,老子也是过来人,给你作个军师不成问题。”

    几乎就在寂灭尾音落下的那一刹,伏铖就已敛去外泄的情绪。

    他面无表情的把床单和被褥揉成一团,丢在地上。

    冷声道:“闭嘴。”

    寂灭非但不闭嘴,反倒越说越来劲:“又怎么了你?”

    “倒不如让我猜猜,你梦中的姑娘是谁?是那个甜甜的小姑娘?还是那个叫铁柱的怪力女?”

    伏铖垂着睫,既不言也不语。

    寂灭还在喋喋不休:“不会吧?都不是?你身边统共也就这么几个女人了,难不成,是你师父?”

    心事被戳中的伏铖瞳孔一缩,猛地站了起来。

    寂灭此时也已从伏铖的反应中得到答案,扯着嗓子在他脑海中哀嚎:“不是吧!不是吧!还真让老子猜对了?”

    “你小子还是趁早打消这念头,师徒禁断乃是大忌。”

    “老子的上一任就是乱搞不伦恋被打死的!”

    这些道理,伏铖又岂会不知?

    陆灼霜的身份就已注定,她身上决不能出现任何道德污点。

    她比他大上这么多,纵使她无心,世人也会默认是陆灼霜这个做师父的在诱导他这个年幼的弟子。

    彼时,她所做的一切都将毁于一旦。

    他不能,也不该放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