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灼霜只觉刺眼,无意识地挪开了眼,不咸不淡的回了句:“好。”

    手却不自觉地捻起竹签,叉起一枚仙人掌果,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她心中依旧很乱。

    不敢去面对这个被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

    可她这样的人呀,从来都是什么情绪都往脸上堆。

    只需一眼,伏铖便已将她看透。

    他太了解陆灼霜了。

    她什么都不用说,只需站在那里,他就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伏铖眼神暗了暗,面上却未表露分毫。

    神色如常地问了句:“师父喜欢吗?”

    陆灼霜表情麻木地嚼着果子,勉强扯开嘴角,笑了笑:“好吃。”

    陆灼霜着实太反常了。

    伏铖忍不住在脑海中问寂灭:“昨日发生了什么?”

    那场高烧来势汹汹,烧得他整个人都稀里糊涂,如坠梦里,直至现在都想不起,昨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寂灭不想蹚这趟浑水。

    开始装死,半晌不做声。

    伏铖垂着眼睫,左手食指轻轻搭在了右手手腕的刺青上。

    那抹浅青色的龙图腾,便是寂灭附着在他身上的本体。

    关乎到身家性命,寂灭不得不服软,只能选择向恶势力低头。

    它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咳咳……就那啥,昨天你确实做了些不该做的事,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伏铖的脸顿时沉了下去。

    “具体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寂灭哪好意思说这些呀,纠结了老半天,才支支吾吾地道:“就是……不小心亲了她一口,顺带着说了些心里话。”

    伏铖心猛地一沉。

    闭上眼,彻底遮盖住眼中翻涌着的情绪。

    杀漳阆的那晚,他整夜都没阖眼。

    翻来覆去不停地想,替身一事。

    那一夜,他的确是恨过怨过。

    可到头来,还是败给了陆灼霜。

    他与陆灼霜之间从来就没有过公平。

    他对她恨不得,怨不得,哪怕是被她当做替身养了十几年,他仍能寻出一千个一万个理由来给她开脱。

    他那颗心就像是被放在了烈火上反复煎熬。

    直至破晓天明的那一霎,他才终于得出一个满意的答案。

    即便是替身又如何?

    被她玩弄又何妨?

    至少他身上有足矣吸引陆灼霜目光的地方。

    更遑温毓早已死了,活着的人,是他。

    终有一日,他会让陆灼霜彻彻底底忘了那个叫温毓的男子。

    在他看来,被当做替身从来都不是什么可悲之事。

    真正可悲的是,即便被当做替身养了十几年,她仍不愿给他一个机会。

    伏铖缓缓睁开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陆灼霜看。

    他明明只是一个刚满十九岁的少年,陆灼霜却从他眼中看到了沧海桑田。

    他既不言,也不语,就这么一直盯着陆灼霜看,都快忘了,自己手中还攥着一枚带刺的仙人掌果。

    尖刺尽数没入他掌心,他连眉头都不曾皱一皱,反倒愈抓愈紧,愈抓愈紧。

    直至鲜红的血珠如红梅一般冒了出来,开满他整只手。

    陆灼霜神色才有所变化。

    那枚尚未吃完的仙人掌果“吧嗒”一声从她手中脱落。

    她两条好看的眉毛都快纠成了一团,满脸急切地握住他的手,既心疼又恼火:“刺都扎到肉里了,你是木头人啊!就没一点感觉吗?”

    伏铖那双眼仍牢牢盯着陆灼霜。

    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翘:“一点也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