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踌躇半晌, 仍忍不住与伏铖说起了温毓。

    末了, 还不忘补一句:“像你这种心眼多得跟马蜂窝一样的人, 不可能不知道这事。”

    伏铖抿着唇不说话,只静静望向她。

    叶田田清了清喉咙, 又道:“我跟你提这个也没别的意思,就想说, 小师叔不是这种人,你也不必想太多,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伏铖“嗯”了一声, 又要走。

    叶田田再次伸手拦住他:“你等等!我话还没说完。”

    伏铖只得又转身。

    叶田田十分努力地仰头盯着他的眼睛,欲言又止道:“你还是稍稍克制一下吧,近两年越来越不加掩饰了,这样下去,定然会被人发现的。”

    她又叹了一口:“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错,但你喜欢错了人。”

    伏铖终于拿正眼去看叶田田,他不答,反问:“修仙界可有明令规定徒弟不能喜欢师父?”

    叶田田思索片刻,才道:“好像还真没有。”

    不仅如此,连禁止师徒恋的条例都没有,说白了,世人还是被道德伦理所束缚住了。

    “既如此,师徒又为何不能相恋?”

    伏铖说完,意味不明地看了叶田田一眼。

    伏铖回到破虚峰,已是辰时三刻。

    往日的这个点,陆灼霜早已起床用完早膳,今日却仍赖在床上不肯起来。

    伏铖仰头望了眼乌沉沉的天。

    凛冬将至,风雨欲来。

    他悠悠收回目光,正要往厨屋里走。

    却发现,陆灼霜正趴在窗沿上盯着他看。

    陆灼霜已有近半个月未与伏铖同房,二人之间的交流也仅仅是饭前饭后那几句话。

    这半个月让陆灼霜想得很清楚,如今这样,才像一对正常的师徒。

    用午膳的时候,陆灼霜依旧一言不发地扒拉着碗里的饭。

    伏铖起身给她盛了一碗汤,忽道:“我今天去过无妄峰了。”

    陆灼霜垂头盯着自己的碗,仿佛要将它盯出一个洞,最终,只从鼻腔中发出个单音节:“嗯。”

    伏铖的声音冷不丁在头顶响起:“师父还是什么都不想说?”

    陆灼霜愣了一下。

    很快,又闻伏铖道:“我以为师父多少会有点想我。”

    陆灼霜终于放下手中的碗,迎上他的目光:“我们结束吧。”

    停了小半个时辰的雪又开始“簌簌”飘落。

    伏铖手中动作顿了顿:“师父,你在说笑吗?”

    陆灼霜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垂着眼帘,拢了拢裹在身上的斗篷。

    “这个问题,我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

    “它本就是一个错误的开始,我们不能一错再错。”

    伏铖不再说话。

    桌上摆着铜炉小火锅,炭火烧得正旺。

    他披在身上的大氅是陆灼霜去年特意差人从北地买回来的,听闻是以火鼠皮捻成丝织就的,只披这一件,便可抵御极北之地肆虐的风雪,可这一刻,伏铖如今只觉遍体生寒,冻得他连筷子都要握不稳。

    他颤抖着捞起一筷正在铜炉中涮煮的香菜,也顾不上烫,一口气往嘴里塞,满脸无措地道:“我也有试着去习惯这个味道,师父,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我……”

    陆灼霜再也听不下去,粗暴地打断他的话。

    “你到底明不明白!我根本不需要你为我去做任何改变,再这样下去,我会毁掉你!”

    “你天赋这般高,还有寂灭剑认你为主,若将心思放在修炼上,完全可以成为修仙界第三个剑仙,何必自毁前途,整日围着我打转?”

    大大方方说出藏在心中已久的话,陆灼霜只觉肩上一轻。

    伏铖也终于咽下了那口香菜。

    他盯着陆灼霜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铜炉火锅中那些菜黏糊糊地搅做一团,久到凉亭外的风雪具停。

    他终于扯了扯嘴角,绽出一抹在陆灼霜看来极刺眼的笑。

    “我为何要成为第三个剑仙?人各有志,有想当剑仙的,亦有想做小白脸的。”

    “而我,偏偏就只想做小白脸。”

    陆灼霜沉默良久,已不知该说什么话。

    她推开椅子,起身欲走,下一刻便被伏铖扣住手腕。

    她却连回头去看那个少年的勇气都没有,只冷声呵斥道:“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