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唇咬得一片血肉模糊,抱住陆灼霜的手却越缠越紧,恨不得将她融入自己的血肉中。

    陆灼霜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巨蟒给缠绕住,勒到快要窒息,她却什么都没说,任由伏铖这般抱住自己。

    这个过程所持续的时间很长。

    长到金乌西坠,风也停,伏铖终于不再痉挛似的颤抖。

    陆灼霜仰头望向逐渐被群山所吞噬的残阳。

    柔声道:“你是不是被心魔给操控了?”

    伏铖并未应答,可陆灼霜明显感觉到搂住她的手松了松,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她肺里。

    新翻的泥土气息中带着七分馥郁花香,又夹杂着几分令人作呕的腐臭。

    陆灼霜脑海中又陡然划过一个荒谬的念头:莫非这片花海下埋藏着无数尸骸?

    这个念头才打脑子里冒出,伏铖便已捏住她下颌,吻了上去。

    滔天魔气自他身上溢出,前些日子才栽种下的这片白芍花海与顷刻之间枯萎。

    这个侵染着鲜血的吻,与温柔二字毫无关系,极具侵略性。

    就像一匹走投无路的兽,用尽全部生命在撕扯。

    窒息感再度涌上来,血腥味充斥整个口腔,陆灼霜头昏脑涨地搂住他脖颈。

    情到浓时,她下意识将手伸入伏铖衣襟,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这个吻就这般毫无预兆地结束了。

    伏铖垂眸望向陆灼霜,眼中并一丝情欲,瞧着竟还有几分不加掩饰的愠怒:“师父果然只馋我的身子。”

    陆灼霜:?

    这货怕不是入魔入傻了。

    当初是谁天天跟那饿狼似的,怎么都喂不饱?

    正当陆灼霜发愣之际,伏铖又抬手捋了捋她鬓角的碎发,用仍有几分沙哑的嗓音道:“都这么多年了,师父还是梳不好头发。”

    他以指代梳,慢条斯理地打理着她的发。

    陆灼霜有些迷茫,他费尽心思将她掳来,就是为了亲一口,再梳个头?

    然而,更令陆灼霜迷茫的还在后头。

    今日的晚膳仍是伏铖亲手做的,师徒二人再聚的第一顿饭格外丰盛。

    热腾腾的八菜一汤摆放在陆灼霜眼前,犹如过年。

    好日子来得太突然,她一时间不知该从哪道菜开始吃起。

    要知道,昨天的这个时候,她可是饿到魂都快飞了出去,伏铖这臭小子竟还敢指使她去做饭。

    陆灼霜万分感慨地夹起一筷冬笋。

    冬笋与腊肉同炒,皆切得很薄,加了辣椒粉与葱姜蒜一同炝锅,是典型的湘式做法。

    冬笋软嫩,腊肉咸香,边沿处煸炒得稍有些焦脆,且带着一股子腊制品所特有的烟熏味,又香又辣,再也找不出比这更下饭的菜。

    刚咽下去,陆灼霜就一脸满足地眯起了眼。

    果然,只有伏铖做的菜最符合她心意。

    她又抬手夹了几筷别的菜,就连最简单的大白菜都被伏铖炒得有滋有味。

    陆灼霜根本就停不下来,待吃到七分饱,才空出心神来与伏铖闲聊。

    “你如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从来都不是个靠谱师父,却也不至于不分青红皂白,无端就将一顶帽子扣在伏铖头上。

    哪怕是亲眼看见他在滥杀无辜,她也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摸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伏铖放下筷子,端起一旁的果酒轻抿一口,无悲亦无喜。

    “正如师父所见,我堕魔了。”

    他这话说得轻巧,陆灼霜简直想丢下碗筷,把他给暴揍一顿。

    “我养你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让你去做这种蠢事?”

    “你消失的这一百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又因何而堕魔?你若不解释清楚,我大可一剑劈了你来清理门户。”

    伏铖不知该如何去与陆灼霜解释此事。

    他一觉醒来就与魔神融合,一半以上的时间都控制不住自己。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还藏着另一个灵魂,那个灵魂正虎视眈眈地潜伏在他体内,随时想要争夺他身体的主控权。

    更遑,他对陆灼霜仍有恨。

    恨不得将她拆吞入腹。

    伏铖嘴角一掀,不甚在意地道:“师父大可亲自动手清理门户。”

    陆灼霜心中那团无明业火蹭地往上冒,可她到底没失去理智,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打是不可能打得过了,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往自己肚子里灌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