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应该会很满意伽德蒙的现状,”陆见烨嘴角勾了勾,“普塔克星是最适合重刑犯的地方。”

    这句话说得意味不明,时汲发觉陆见烨这些天变化得很迅速。

    他以前并不会这样笑,精准、含蓄、有分寸,眼神里含着冷厉和野性,像一头雄狮终于成年,开始学会打量老狮王,算计掂量自己的野心。

    用网上的话说就是……特别a。

    时汲:“小朋友,我感觉很欣慰。”

    陆见烨疑问:“?”

    就这一下,陆见烨在他面前又从狮子变成了猫,时汲扬眉:“没什么,就是感觉你终于长大了,不容易啊。”

    “……”陆见烨眯着眼,“你说得好像你几百岁了一样。”

    在原著里,陆见烨的成长是用血淋淋的经历换来的,而现在他略去了那个过程。

    可他现在已经解了毒,势必会被卷入斗争之中。陆竞先前已经培养了十几年属于自己的朝堂势力,他肯定不愿意见到一个健康的哥哥。

    与其后争,还不如先强势一把,直接坐稳储君之位。

    时汲原本怕他会不习惯,而现在看来,陆见烨的成长显然比预想中还快,因为原著陆见烨并没有在这时就被立为储君,也没有得到陆无澈的承诺和教导,他完全是跌跌撞撞和陆竞厮杀出来的。

    片刻后,他们抵达了普塔克星。

    时汲知道为什么这里是囚犯的绝望之星了,入目皆是风烟荒漠,整个星球寸草不生,只有一条轨道通向远方的黑色堡垒。轨道车窗凝着一层冰霜,窗外是零下几十度的严寒。

    不得不说,想到伽德蒙身为虫族娇生惯养的王族要在这种地方关押,时汲心里还蛮快乐的。

    王虫的精神网络在极端情况下可以和全宇宙的虫族相连,比如遭受生命危险时。王虫濒死时就像一个“信号塔”,所有虫族都会发疯地前往攻击。

    是以,帝国并没有处死伽德蒙。

    而伽德蒙也会用情报来交换自己免于受刑,他身为王虫,所知晓的情报量是极大的,就看帝国能撬出来多少了。

    到了星狱之内,防卫也一丝一毫都没有松懈。

    探监者不能直接和犯人面对面,牢房内的情形通过全息投影显示出来。

    “时老师,您终于来看我了。”

    投影之中,伽德蒙坐在约束椅里,他的手被拷在椅子上无法动弹,只能身体向前倾了倾,银灰的眼瞳中央的粉紫瞳孔对上了时汲。

    他弯了弯笑眼,“我送的礼物,您还满意吗?”

    时汲晃了晃玻璃瓶,叮叮当响:“这东西我可不敢收,当然要哪来的还哪去。”

    “您真让我伤心啊,我吃了您的苹果,您却不愿意接受我的心意。”伽德蒙真心实意地叹气。“我没有想让您死掉的意思哦——好吧,可能有那么一点点啦,但是啊,但是!”

    他似乎想比个夸张的手势,但只发出了镣铐的铛铛声,“高级虫族如果想和外族通婚,规矩就是对方必须要能够承受虫族的毒液。所以,我也没办法的。”

    时汲笑得很气人:“谢谢,我没兴趣知道哦。”

    “我真伤心。”伽德蒙尾巴甩了甩。

    这一甩尾,时汲忽然发现他分叉的两条尾巴竟然只剩下一条了,断口处流下脓液和暗红的血。

    “啊,您也看到了吗?”伽德蒙委屈得很,“我可爱的尾巴,被您的学生扯断了。”

    时汲看向陆见烨,后者站在他身侧,面无波澜。注意到时汲询问的视线,陆见烨歪了歪头:“我没有。”

    这话居然还有点撒娇的意味,非常无辜,时汲愣了一下,转而对伽德蒙说:“你确定没搞错吗?”

    伽德蒙用的是“扯”这个字,人类力气再大也不可能把王虫的外骨骼扯断吧?

    伽德蒙见陆见烨居然敢赖账,瞬间瞳孔都竖起来,狂怒:“你这个垃圾!贱人!居然敢迷惑时老师!”

    时汲被他的用词雷到:“……”

    虽然原著伽德蒙在陆见烨的后宫里也是这个争风吃醋小婊砸的性格,但现在对着的是他,怎么看怎么违和好吗!

    突然,系统:【滴!正值度 100! 100!】

    只见伽德蒙的进度条,瞬间变成了100%。

    时汲噎了一下。

    系统果然是人工智障吧!只要后宫不喜欢男主就能加正值度??

    【滴滴!首次解锁100%的进度,掉落大礼包x1,请宿主再接再厉!】

    这系统还有大礼包的?时汲颇感兴趣,看伽德蒙也稍微顺眼了一点,就像在看一个打败就可以爆物品的怪。

    伽德蒙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也感觉到他目光不是什么好的含义,焦躁起来,气得尾巴重重一甩:“连您都不信我!”

    “砰!”

    他的尾巴末端锁着沉重的合金链,被拖得发出哗哗声。监狱的合金墙壁都被砸出了一个浅浅凹坑。这动静把狱警惊动了,斥道:“11059号,安静!”

    “给他加的合金需要再提高等级。”陆见烨忽然道,“老师,你先出去吧。我留在这里还有些事要做。”

    他也开始叫老师了,时汲扬了下眉,莫名感觉他是在故意气伽德蒙。

    果然,伽德蒙怒极:“你这个垃圾!我不准你叫他老师!!”

    他面部显露出一点狰狞的虫化特征来,屏幕里顿时出现了几个狱警,上去压制住伽德蒙,往他的颈部注射进了安定的药剂。

    那药剂注射进去明显很痛,伽德蒙痛苦地尖叫起来,虫族的分贝要比人高,听得时汲有点不适,但他自己就被扎过虫毒,所以也没什么同情。

    伽德蒙的指甲变得尖锐,把面前的金属板划出了痕迹。他散乱汗湿的白发下,眼瞳缩成针尖大小,充满恨意地盯着陆见烨,视线足以令任何人胆寒。

    但陆见烨却仿佛没有看见一样,又重复了一遍:“老师。”

    “……那你自己小心。”时汲点点头,正好他也想研究下那个大礼包是什么。

    投影前就只剩下了陆见烨。

    “等等……!时老师!”伽德蒙见时汲走了,语气中竟有一丝慌乱的意味,他看向陆见烨,恨道,“你留下来又想干什么?!”

    时汲一走,整个星狱里的气氛都仿佛发生了改变。狱警上前,低头道:“殿下。”

    陆见烨没有说话,关掉了投影,拿起那个小玻璃瓶向走廊深处走去。

    随着门一道道打开,里面的场景也变得和外面探监投影厅越来越不同。所有的灯光都是死白色,囚犯在这样的灯光下很难睡个好觉;入目全是冷冰冰的黑白灰三色。

    陆见烨脚下的路也是雪白的。两边都是牢房,有些房间已经存在了超过百年,污渍和刀痕弹孔散布在墙壁上。一双双麻木的眼睛透过黑色金属栏杆看着他,间或有呻|吟和惨叫,最终陆见烨来到了伽德蒙的牢房之外。

    终于,到了最内部。这里的牢房都看不见内部的情形,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盒子,外面悬挂着小小的监视器。如果时汲在这里,一定能够发现狱卒的态度表明,陆见烨已经不是第一次、甚至不是第二次来到这星狱的最深处了。

    而此刻的陆见烨,和在他面前时判若两人。

    “手套。”

    没有温度的声音。

    狱卒不敢直视那双金色的眼眸,低头端出手套。

    陆见烨接过雪白的手套套上,按开了第一重全封闭门牢,伽德蒙就在栏杆之后。

    “之前我问你的时候,你并没有说你们一族的刺是做什么用的。”陆见烨把玻璃瓶里的小玩意儿倒出来,捏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像是聊天一样说。

    “……求偶?”他轻轻落字。

    伽德蒙身形僵硬,恐惧到极点却忽然笑了:“小皇储,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把我的那条尾巴拉断了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出于嫉妒。”

    陆见烨当然不能徒手把一只虫族的尾巴扯下来,这里有很多可以借助的刑罚工具。

    伽德蒙往前俯了俯身,放慢了声音,“你嫉妒它碰过你的时老师,是不是?”

    陆见烨瞳孔缩了一下。

    伽德蒙满是嘲讽:“嘻嘻,我说中了!怎么了?你在虐待俘虏时这么威风,怎么被问到这个却怕了?看时老师的样子,他还完全不知道呢吧?如果我告诉老师,你猜他会怎么做?”

    “那么好的一个人,肯定会觉得这样做不对吧?还会为此愧疚吧?为了不再影响你,他一定会辞职,躲起来,让你找不到,这些,你自己应该也知道吧,所以才不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