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汲歪了歪头:“嘘……不要问。等我想好怎么说了,再告诉你。你现在就先标记我吧?”

    他长长的睫毛覆下来,眼中的消息笑意朦胧又轻佻。

    陆见烨能闻到时汲信息素里的“心情”。一个人的心情是会体现在身体特征上的,信息素是最明显的。

    今天的草莓味咽下去是酸甜的,但泛上来确是涩涩的苦味。

    他睫毛垂了下来,如同淡金色的蝶翼:“你不会。你一直什么都不告诉我。”

    会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比如什么出身孤儿院,但是陆见烨能看出时汲对那段回忆没有心理阴影。至少不会让他变成现在这样。

    陆见烨不说话了,注视着时汲。时汲就清楚地看到了陆见烨眼中的神色。

    柔软的、悲伤的……还有,痛楚的。

    他的心突然就像被什么尖锐的冰棱扎了一下,冷彻的冰刺被融化,灌入四肢百骸,让他猛地清醒了过来,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他怎么会这样?

    他动作僵住了,突然想到了很久以前看过的一句话——

    人总是很容易对信任喜爱的对象宣泄怒意,因为潜意识里知道对方舍不得伤害自己。

    下面有很多人赞同,说男女朋友,说父母,说孩子。但是时汲当时不明白,因为他既没有家人也没有爱人,这种过于私密的情绪他无从体验。

    他那时候想,如果真的有,那为什么会那样做呢?不是傻吗?

    可是现在,他在做什么?又意味着什么?时汲愣了一下,收回了自己乱窜的信息素:“我——抱歉……我失态了。”

    他心绪全都乱了,如果说最开始做完梦是低落,闻到雪松信息素之后是凭直觉乱走,那现在就是一片混乱。新升起的这个念头让他措手不及,系统故障无法处理了。

    他又开始想逃避了,对于这种不擅长的感情,他的处理办法向来是无视和忽略。

    但这一次他没逃成。

    陆见烨敏锐地注意到了他情绪的变化,皱了皱眉。omega信息素的消失让他压力骤然轻了,他按住时汲不放,威胁地说:“抱歉?你认识到错了?”

    时汲如果不是手被按着,现在已经要双手合十虔诚拜拜了:“知错了。”

    陆见烨眯了眯眼睛,说出了一句很经典的话:“那你错哪了,说说看。”

    时汲哽住了:“……”

    你摇了我吧.jpg

    陆见烨盯着他看了四五秒,然后轻叹了一口气。时汲像是看到了一张[生活不易,猫猫叹气]的表情包。

    “算了,”陆见烨本来也就是说着玩玩,他很大度地说,“你把为什么失态告诉我,我就饶过你。”

    之前那个问题只是羞耻,现在这个是难以开口了。

    时汲从来没有把自己过往的经历告诉过谁,很多人写小说都是写自己的经历感悟,但是他好像从来只喜欢写新奇有趣的故事——连在加工处理之后的文字上,他都不愿意透露。

    “……让我想想。”时汲轻挣了一下,说。

    陆见烨松开了他的一只手腕。

    时汲是真的在想,但是这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追根溯源会让他很痛苦。

    他梦到的那个片段,也只是所有事情里的一个闪现。那整个三年里,这样的事情可能都数不过来。

    “……还是以后再说吧。”时汲有点头痛地说。

    陆见烨抿了抿唇,说:“好吧。你之前也没有逼问过我。”

    他的过往更加是一地鸡毛,但是时汲一直没有逼迫过他开口。

    “我不是说这次什么都不告诉你,”时汲安抚地眨眨眼,“这个梦可以让你看看……我觉得,我也应该尝试倾诉这个排解压力的方法。”

    他笑了一下,“临时标记,我记得如果双方愿意,也是可以进行精神共鸣的吧?”

    陆见烨本来都做好今晚不进行临时标记的打算了,听他这么一说,猫眼一下子亮了起来。

    “你说的!”他说,“不准反悔。”

    时汲嘴角又浮起了笑意,这次是真心的笑。他侧过头,让陆见烨咬住了自己的后颈。

    如同海洋里两只鲸鱼相遇,发出共鸣。意识随着信息素传递给彼此。

    ……模糊的光影散去,陆见烨看到了他的梦境。

    这个临时标记很短,因为陆见烨看完梦境之后,就松开了他的后颈。

    时汲歪头:“不继续了?”

    他被陆见烨整个圈住了,两个人都陷进了被子里。不远处文豪似乎也被信息素里的情绪感染了,原本在客厅跑酷的,现在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长毛猫蹲在床头柜,“喵”了一声。

    “……”

    陆见烨仿佛一只大猫,情绪低落地,闷声说,“他们怎么这样。”

    这种情绪是时汲带给他的,他自己的情绪很快就变成了怒意,“你为什么不生气?”

    “生气也没有用。”时汲笑眯眯地看着他,给陆见烨捡了个好的片段说,“没事,那天放学我把那个写小纸条的人揪出来揍了一顿。”

    他发觉自己刚刚真的是依赖犯了,因为他这会儿开始犯困了。这是信息素依赖被临时标记的后遗症之一。

    时汲感觉自己也逐渐猫化了,这么容易睡着可怎么办。

    “你睡吧。”陆见烨矜持地,“我给你抱着。”

    他护食一样抱紧了时汲。

    时汲被他捂得暖烘烘的,更加犯困了。

    时间缓缓流淌,房间里只剩下猫咪走动的声音,还有钟表走步的声音。

    窗帘微微透出天光。

    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平稳,陆见烨闻着他身上浅淡的草莓味,忽然小声说:“……要是我也在就好了。”

    时汲已经快睡着了,临睡之际听到这句,最后一个念头是——

    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也想……早点遇见还是孤僻少年黑客的陆见烨。

    他无意识地手揪住陆见烨的衣襟,沉入黑暗。

    *

    接下来的几天,me11的生活都很平静。陆见烨的人和苏狼部下一起灭巴林可虫族,并派出机甲小队。

    时汲很庆幸地发现,苏狼的正直度停留在了【-40】,暂时没有要往下掉的迹象了。

    同时,陆见烨也把药品交给了江梵,没太多,只给了三颗样品,也没有说药物的来源。

    是以时汲的名义——他毕竟还是江梵名义上的雇主,江梵和景瑟夫人之间是有严格的保密协议的。

    时汲第二天清晨就看到了星网的热搜,一个巨大的#罗绮告白#。陆见烨的醋缸子翻了一个上午,下午又被时汲哄回去了。

    一直到第十天晚上,时汲打开了和罗绮的对话框。

    虽然系统不干人事,但是既然时汲已经有点模糊地发现了自己的心意,就不会再什么都像以前那样了。

    就算他箭头收得不明不白的……也要尽力不渣一点。哪怕集不到大礼包也没法了。

    系统:【据我观察,罗绮的正直度是靠对你的好感刷上去的,你确定要这样做吗?还差一点就100%了】

    【……原来你也知道这些原著后宫箭头在我身上啊?】时汲黑线地说,【怎么到我这里就不禁止n角恋了?】

    系统:【那还不是因为你是炮灰,我这个叫主角掰正系统,又不是炮灰改命系统。】

    时汲:【。】他明明以前看文,别人的系统都很要求严格的,怎么到他这里就这么随意。

    系统:【你准备怎么拒绝他?我看你这几天都在练习唱歌,和这个有关吗?有一说一,你唱得还行。】

    时汲没回答,而是给罗绮发过去一个语音通讯请求。

    文字的形式比较容易显得冷冰冰的,还是对话能够表达细节的感情。

    系统感慨:【啧,你是真的中央空调。】

    时汲:【……我谢绝这个称呼。】

    一分多钟后,罗绮接了通讯。

    “时老师?”他的声音有些忐忑,随即又雀跃起来,“您看到我的热搜了吗?我、我还没练习好!但是我现在也可以唱给您听!”

    时汲……时汲感觉自己像在殴打小狗狗。

    “嗯,”他轻声说,“我也……会给你唱一支歌。”

    他停顿片刻,看着窗外。

    “……是洛克菲曲。”

    对面的声音一下子静了。

    人鱼族擅长音律,人生中的大事都会用歌曲来表达情感,一些特定场合的固定用曲都有对应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