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紫眸,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看向窗外,眉微蹙了一下,却没说什么。

    “去莫斯科。”

    “森林不大,走上半小时穿过森林,就能看见国道,那里可以搭到车。”

    司机扔下这句话,也再管两人死活,直接扔下车朝森林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费佳费佳,我们要走路了吗?”

    女孩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着困倦。

    “这是显而易见的,玛利亚。”

    少年语气清淡地回复道,抱着女孩下了车。

    “好冷。”

    被棉衣裹成球的小女孩担心地看了一眼镜子里圆圆的自己,又偏头看了看略显单薄的少年:“我把外衣给你吧,反正我再冷也不会生病。”

    说着,就要把自己的外套脱给对方。

    “不用。”

    她的手被少年按住。

    “我不冷。”

    车上没开暖气,少年抿了抿冻得发白的唇,把衣服重新给女孩裹上。

    “更何况你的衣服我也穿不下。”

    “……也是哦。”

    女孩咕哝了一句。

    两个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咯吱咯吱地踩着雪走入森林。

    风哭号着穿过林子,如同万千游魂和声惨叫,玛利亚害怕地握紧少年的手,和他靠得近了一些。

    走了十多分钟的时候,他们在林子里看到一只被猛兽利齿咬断脖颈又开膛破肚的狐狸。

    这只被曝尸荒野的狐狸身体残缺了一部分,五脏六腑都被冻上冰碴。

    玛利亚打了个寒颤。

    “费佳。”她拉了拉少年的袖子:“我觉得我也死在了这里,内脏也被冻上了。”

    她揉了揉肚子,面带不解:“为什么我有种我是它的感觉?”

    “这叫共情。”

    少年语气平淡,缓缓道来:“能够理解他人的情感,感知别人的的苦难,这就是共情。”

    “那费佳也会‘共情’吗?”

    少年沉默好半天,最后避而不答:“我如今思考的只有一件事:这个地方显然有野兽出没,我们怎样才能避开它,安全抵达国道。”

    女孩的头顶落下一只手:“我们两个人,能共情的有你就够了。”

    ——我们两个人,能xx的有你就够了。

    这个句式总是出现在两人的对话中。

    仿佛费奥多尔正在自己身上剥离出什么东西,然后把它们一股脑的塞给这个女孩子。

    玛利亚紧紧地握住少年的手,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和以往相同的话:

    “嗯,有些东西我们两个人有一个人拥有就够了,因为我会一直一直陪着费佳的。”

    通过辨认野兽留下的痕迹,费奥多尔判断出这只野兽是熊,并成功避开了它。

    快要走出树林的时候,玛利亚踩在覆盖着雪的石头上,滑了一跤,好半天没爬起来。

    还不等她说什么,少年背对着她蹲下身:“累了?”

    女孩自然而然地趴到少年背上,打了个呵欠:“费佳,我好喜欢你呀~”

    说完这句话,她就在少年的背上睡了过去。

    少年站在原地,回头望了一眼狐狸尸体所在的方向,最终又把头扭了回去。

    后背上暖呼呼的重量提醒他,还得继续走下去。

    夜漫漫,雪漫漫,路也漫漫。

    他踏上国道,朝莫斯科的方向慢慢地走,等待着或许能搭上两人的汽车。

    也等待着奔赴两人未知却又既定的结局。

    “对不起。”

    不知道是谁的微弱嗓音在东欧平原干冷的空气中渐渐消散。

    “刚刚骗你了,我也很冷。”

    “像五脏六腑被冰冻住的冷。”

    「过去篇·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