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氏眼角一跳,他这哪是解释啊,分明是借机损她一道。

    “此事也不全然怪表哥,怪只怪我没管好我的婢女,让她被表哥撞见。”辜言桥瞧向冯氏,“二娘,南枝您还认得吧,上回您替我寻了一丫鬟,我因南枝而未应允。”

    辜老爷面色一变,盯向冯氏。冯氏全身都不自在,打哈哈道:“言桥,这都多久的事儿了……”

    “可言桥不曾忘,二娘对言桥照顾得无微不至,是言桥的福气,”辜言桥又咳了一声,继续道,“是我太过于冲动,不该为了一婢女,而一气之下伤了表哥,她虽为婢女,可好歹是我院里的人,要是为此得罪了表哥,我甘愿赔罪。”

    冯氏紧咬着唇,话都让他说尽了,他们要是还揪着此事,那就是摆明了太放纵冯远佑,现下将此事说开,已然是毁了远佑的声誉,要是继续,那丢的便是冯家的脸面了,为了一个小婢女,竟做出如此有失身份的事,被伤了手还算轻的。

    天下女子这么多,怎么偏偏就瞧上了言桥屋里头的下贱坯子,让老爷看了笑话,还让她在辜言桥面前失了仪态,更让老爷对冯家有意见。

    辜言桥拧着眉头猛咳,便瞧见应南枝端着茶水点心入正堂。

    阿瑞一惊,瞧瞧公子的脸色和环顾一屋子人的神情,这南枝怎么不听话呢?公子不是吩咐她好好待在院里吗?

    冯氏瞧着应南枝,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顶着这一张脸竟在这儿招摇起来了?

    她瞧见了,辜老爷也瞧见了。

    白皙的脸上,清晰地印着手指印,让人不瞧见都难。

    “下去吧,没瞧见我们主子正谈正事儿吗?”冯氏心急地催促应南枝快走,省得再生事端。

    “等等。”辜老爷浑厚嗓音一出,喊住了应南枝。

    辜言桥见机上前:“父亲,她只是儿子院里的一个下人,别脏了父亲您的耳朵。”

    “那我便更要听听了,”辜老爷坐在正堂椅上,端起一杯茶,“转过身来。”

    应南枝微昂了昂下巴,深吸一口气转身,跪下来:“婢女应南枝,见过老爷。”

    辜老爷轻啜一口热茶,开门见山:“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辜老爷眼是何等的尖,一眼就瞧见了应南枝偷望辜言桥的脸色,他气不打一处来,将茶杯狠狠一摔桌上,震得冯氏身子一颤。

    “实话实说!要是有半点虚假,我饶不了你。”

    应南枝肩膀耸动:“婢女不敢。”手轻抚上脸,一副我见犹怜,“婢女脸上的伤……是二夫人的侄子冯公子所……”

    话口戛然而止,应南枝头猛地磕在地:“婢女不从,冯公子便要置婢女于死地……要不是公子及时赶来,婢女怕……怕早入地府了。”

    应南枝抬头瞧着辜言桥:“公子,南枝知道你不说出实情,是为了保冯公子,可南枝不想看你蒙受不白之冤,此事皆因我一人起,万不能让公子担了这恶名……”

    冯氏咬牙,恨不能扒了这小贱人的皮,本来事情就到此为止了,谁也没碍着谁,偏偏她要出来做个证,将罪恶的矛头全指向了她的侄子。

    这一招,真是狠。

    没瞧出来啊,平时不吭声的小婢女,心思竟这么歹毒,他们这配合打得可真好啊,既让老爷对她冯家人心生嫌隙,也让老爷对辜言桥更上心。

    “老爷,我那侄子……”见此事已成定局,冯氏得先自保,手往腿上一拍,做出悔恨状,“真是造孽哪,冯家怎么就生出这么一个浪子,他真是自作自受。”

    冯氏转身踱到辜言桥跟前:“言桥,我那侄子没伤着你吧。”

    瞧着她一脸假意的心急,辜言桥仍是陪着她演这出戏:“二娘,我没事,只是表哥的伤……”

    “别跟我提他!”冯氏一副大义灭亲的架势,“那是他该!”

    在座的冯家人闻言,脸色冷到极点,本想借冯氏在辜府的地位来为冯家子嗣讨个公道,没想到,却得来一番羞辱,几位长辈气得脸发绿,拂袖告辞。

    待人都散尽了,此事也就告一段落了。

    辜言桥垂眸,行礼目送父亲离开。

    他根本没想父亲会站在他这一头,今日要不是冯家人非要个说法,父亲也不会大动肝火,一环扣一环。

    父亲是辜府当家之人,要不出来主持大局,传出去,有损辜府与他的颜面,况且这事丢脸的是冯家,给辜府长脸的事儿,他不会多加怪罪,但也不会多加过问。

    待正堂走空了,阿瑞这才上前:“公子,老爷他们都走了。”

    辜言桥抿紧唇,瞧了一眼仍跪地的应南枝:“起来吧。”

    “公子,今日南枝擅做主张,是南枝的错。”

    “你何错之有,你只是道了实情,”辜言桥脱下大氅,披在她单薄的肩上,“起来吧。”

    家大业大,府院里的事儿就多了,也杂了,三言两语道不明。

    不然,他生母死得那般蹊跷,也不会不了了之了。

    终有一日,他要为母亲讨回公道。

    -02-

    自相国公寿辰后,穆双溪在相府已住了小半个月。

    自席延送了一封信去穆府,她爹娘便顺势以嫁入相府学礼仪为由,让她先去相府住着。

    未行过门之礼便住在未来夫君府上,在长屏城已是常见之事。

    府上的人待她礼数周到,挑不出一处不好,可她就觉得不自在。

    单儿拿着暖手从屋内出来,便瞧见小姐站在开得正好的梅花树下,掩不住的愁容,她知道小姐定是在想小相爷。

    小姐在相府住了这么久,小相爷一次都没来瞧过小姐,回回去问奉舜,奉舜都打马虎眼糊弄过去了。

    从前小相爷虽待人冷淡,可对小姐也可谓是关心有加,怎的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对小姐漠不关切?

    瞧着小姐消瘦的身影,单儿心中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