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给我开门!我是辜府的二夫人!你们这么待我,等我出去了,有你们好受的!”

    须臾,骂得够了,冯氏便抽噎起来:“开门,放我出去!我要见老爷,我要见言庾,我想我的儿子!你们放我出去。”

    冯氏以双手为器,捶得手都红肿了。忽听见脚步声,冯氏一个激灵站起身,透过蒙尘的窗户想瞧个清楚。

    门开了,一抹熟悉的身影让冯氏红了眼眶。

    冯氏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老爷。”

    辜老爷一身烟灰色长衫,玛瑙白瓷玉佩在腰间,发冠顶立,精神十足。

    “老爷,我错了,您放我出去吧。”冯氏此刻卑微地匍匐在辜老爷跟前,哪里还有从前的傲姿风骨。

    辜老爷不作声,从衣袖中掏出一个账本径自摔在冯氏面前。

    一见账本,冯氏神色忽地一变。

    “没想到,我身边还养了个白眼狼。”

    “不是这样的,老爷,我对辜府从无二心,我对老爷……”

    “够了,”辜老爷截了她的话,“事已至此,你多说无益,日后,你就居于这院里,没我的命令,你至死不能出。”

    冯氏眼泪扑簌扑簌地掉,她瞧着她爱过的人,竟不知他如此心狠。

    “老爷,言庾他还那么小,他不能没有我的照顾啊。”

    “府里那么多下人,会照顾好言庾。”

    “我是他的亲生母亲,别人怎么能代替我呢?”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个话?你害死了言桥的母亲,难道言桥就不需要亲生母亲的照顾吗?”

    “老爷,您真要如此待我吗?”冯氏缓缓站起身,“她已经死了,难道还要我与言庾生离死别赎这份罪吗?”

    “你以为你的罪就这些吗?”

    冯氏忽地心虚了,瞧着辜老爷的怒容:“老……老爷,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辜老爷气得直抖:“你身上担着两条人命,没将你送去府衙,而关在这里,已是仁至义尽。”

    他们辜府可丢不起这个人!堂堂的辜府二夫人竟做出这种事,他还要脸面呢!

    两条人命?冯氏微皱眉头,试探问道:“老爷您……您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冯氏皱紧了眉头:“既然老爷您知道,为什么当初不直接说出来?”

    沉默良久,冯氏忽地想明白了。

    “为了你的官位、你的仕途,所以你任由一个杀死你母亲的凶手在辜府装模作样地摆架子?”冯氏不由得后退,“辜文丰,你真是可怕,你比我可怕千倍万倍!”

    她心惊胆战装了这么多年,原来,他都知道,他每次瞧她,一定像瞧傻子似的嘲笑她。

    她为了她那根本不值一提的爱害死了言桥的亲生母亲,其实,她们都是可怜人,她们在他心里,根本连辜府的一根草都比不上。

    为了他自己的仕途,为了这辜府,他竟然连他母亲死都能置之不顾!

    “我知道你嫁入辜府后,没少受我母亲的责难,你记恨在心,在所难免,可你怎么能狠心下毒害死她呢?”

    冯氏心凉了,瘫坐在地,喃喃道:“我不是故意害死老夫人的,我本只想借老夫人吃坏了身子为由,让她好好养养身子,我也能喘口气。可没想到,老夫人对杏仁过敏,又过多食用了才会……”

    “你的心可真狠。”

    冯氏不由得笑出了声:“我狠?我连你的一半狠都没学到,辜文丰!”

    要说整个长屏城最狠的人他是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嫡妻、母亲皆死,他都能为了自己,为了辜府,不透露一丝风声,佯装无事发生,年复一年地过日子。

    对着她这个杀人凶手,还能以礼相待,他可怕到令人头皮发麻!

    冯氏发疯似的扯着自己的头发,疯狂嘶吼着,守在外头的小厮闻声闯进来,生怕冯氏伤着了老爷。

    辜老爷居高临下地瞧着面容憔悴的冯氏,紧了紧腮帮子,留下一句“好好看着她”,便离开了。

    冯氏独自瑟缩在角落里,往事如折子戏在她的脑海里一遍遍重演,她觉得她的脑袋快要炸开,每一声吼得撕心裂肺才能掩盖住脑子里那些她不想听见的声音。

    不久,冯氏疯了,疯疯癫癫,俨然变了个人。

    辜府上下对此心知肚明,却缄默不言。

    -03-

    待辜府风波过了,恰巧春分。

    长屏城的赏花迎春节如约而至,辜言桥亲自捧着一袭海棠红的云罗裙衫出了屋,一眼就瞧见了蹲在院里树下的应南枝。

    她正在埋她亲手酿的果子酒,十指都沾染上黄土,额前碎发随风轻扬,在他眼里,像极了一幅画。

    “南枝。”

    应南枝循声抬头,迎上辜言桥的目光:“你手上是什么?”

    “这是珞裳特意让她家的裁缝师傅为你亲手制的。”

    “珞裳她怎么知道我的尺寸?”应南枝说完,忽瞧见辜言桥眼底的笑意,原来他上回说府里下人全要重制新衣量尺寸是为了这事?

    “辜言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