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言桥盯着那红色的果子:“狸香果。”

    应南枝神色一敛:“嗯,狸香果。”

    辜言桥抬眸:“这果子,真甜。”

    “你喜欢便好,”应南枝将一野果子在衣袖里反复擦了擦,递到他眼前,“这果子一年四季都有,你要喜欢,我都替你寻来。”

    辜言桥轻咬一口,耳畔尽是少女拔高的亮嗓——“这果子一般长在荆棘丛生的高树上,一年四季皆结果,不过呀,可不好摘。”

    从前世到今生,他都没为她做过什么,还回回走在她前头,狐狸一辈子很长,她却要忍受无尽的孤独。

    “果子。”

    应南枝身躯一颤,明眸里尽是他的身影。

    辜言桥低了低头,圆了话题:“我是说狸香果。”

    应南枝眉头一松,她还以为……他唤的是她呢。

    “我去给你煎药。”应南枝想找个借口离开,她怕再不离开,她的眼泪就抑不住了。

    这场戏,他们都好好地演了,谁也不让谁瞧见心里的伤。

    辜言桥眼疾手快地抓住应南枝的手,手不复冰凉,有着温度,真好。

    只是,被割伤的细小伤口异常醒目,辜言桥喉结滚了滚,不动声色地抚过她的手心,这野果子,还真难摘啊。

    都让他的南枝受伤了。

    他们各藏着心思,一个忆起了前世,却不忍告诉她,怕再勾起她上一世的苦痛;一个明知救活她自己是徒劳,也不愿让他知道他的心血白费了,哪怕她换了心,她也不过是抱着一根烂木在海上挣扎,总有一天,会沉下去。

    她与她阿娘的命数一样,谁也改变不了。

    辜言桥冰凉的手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这两世,他得到了同一个宝,白白捡到了一只狐狸,却没能好好照顾她。

    应南枝心里憋了一口气,忽地抓起辜言桥的手,狠狠咬了一口,可还是难解她心头之痛。

    瞧着她这样,辜言桥更不舍了,她从前也咬了他,那一咬,她就永远烙在了他的心里。

    应南枝松了口,咬他,她也疼:“疼吗?”

    辜言桥摇头,从软枕下摸出一锦袋,里面是一把长命锁,与她那把长命锁无异,可长命锁上的字却不同。

    这一把长命锁上,刻的是——辜。

    “我瞧见过你随身戴着的长命锁,上面刻的是你的姓,所以,我特意让阿瑞去匠铺铸了一把相似的锁,上面刻着我的姓。”

    应南枝接过长命锁,眸中氤氲:“我身上的锁是我父亲特意为我铸的,所以你这把锁,我不能收。”

    她没有亲手从她父亲那里接过锁,已经是她的遗憾,如今她怎么能替他们的孩子接过锁呢。

    “这锁还是你自己留着,待我们有了孩子,你再将这锁亲自给他。”

    辜言桥手紧攥着她塞来的锁,面色苍白如雪,若是有机会,他也想活下去,陪着她。

    听到她说到“孩子”这两个字,辜言桥苦涩一笑:“都怪我,到现在还让你没有名分。”

    为父守孝三年,大小喜事均得延后,他与她的婚期一拖再拖,拖到他病入膏肓,他都没能许她一场铜鼓喧天、喜帕红绸飞扬的成亲之礼。

    来世,来世他一定八抬大轿娶她过门。

    火盆未来得及添新炭火,暖意骤降,火星子因寒意忽灭。

    辜言桥忽觉眼皮越来越重,她的背影隐在屏风后越来越模糊。

    应南枝手忙脚乱地找珞裳特意给他们做的囍字样:“那今天你一定要给我个名分,与我一同将囍字样贴于床柱上。”

    “找到了。”应南枝一个激动,“囍”字从手中脱落,她着急去捡,可手指尖还没碰到“囍”字,她突然就收住了手。

    耳畔的……心跳声停了。

    屋外雪仍旧在下,可屋里的暖意早已消失殆尽,她脑海里总是回想起他们初见时,也是下着雪,很冷,很冷。

    阿阮赤脚踩在屋脊上,忽地听见阿瑞的一声嘶鸣,足以划过长空的白云。

    她看不得鸳鸯,因为她恨。

    但她也不想看到果子与她心尖人落得这么一个下场了,她后悔了。

    可不怪她,就算辜言桥不将自己的心献出来,他也命不久矣,他上一世可是发过毒咒的。

    让他想起上一世的事,已经让她难办了,可这也是她能尽的最后一点微薄之力。

    -05-

    “阿野,你再乱跑,我就打断你的腿!”

    可无论喊的人如何粗言威逼,都没有用,这小子该躲还是躲,该跑还是跑。

    阿阮气得不轻,手执一根藤条,她微露出尖牙,下定决心,待阿野出来,她定要打得他屁股开花,看他还敢不敢不听她的话。

    高树上忽地掷来一颗新鲜野果子,幸而阿阮眼疾手快,将野果子紧攥手中,半张脸都露了狐狸真身:“阿野!”

    给他取名阿野,还真撒野!

    “你要再不出来,就罚你抄书三千遍。”

    阿野在藤树上翻滚,利落攥住一根藤条晃至阿阮面前,手里还把玩着一颗野果子:“阿阮娘亲,三千遍怎么够啊,让我泡在书堂三十年我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