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山之前打碎了张宗主的琉璃宝界灯,他料得你今日回山,正在宗门口候着。”

    季绀香脚步一顿,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多谢多谢,那我过几日再回。”

    秦悯点了点头,再没有多余的话要交代,而季绀香也不觉得这样相处有什么不对,拎着糕点转身就朝淞山去了。

    淞山是栖云仙府最大的灵山,可惜只有一个云遗善,如此灵气浓郁又僻静的地方,自从她发现以后就时常来玩耍。

    外界还时常传闻,栖云仙府的太尊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头,还说他性格古怪不爱与外界接触。

    真相可差太远了。

    云遗善的相貌要是放在各大仙门,不知要让多少女弟子魂牵梦萦。

    何况他的性子也很好,只是不爱说话而已。

    季绀香的弟子服染了许多血污,第一时间想的就是找云遗善帮忙。

    其实这个时候找其他人会更好,比如说杭明山的素和风,帮她治伤还能帮她找个地方住。或者干脆去敷雪楼待几日,但她偏偏就想到了去找云遗善。

    自从淞山一见,她就时不时会想到云遗善一个人站在皑皑白雪中的身影。

    一个人在淞山住了几百年,该是多孤单无趣啊。

    云遗善的殿外种了许多白梅,寒风一吹,带着幽香的花瓣从枝头飞散,伴着雪花打圈飘落在雪地里。

    季绀香负剑来到淞山,花枝抖动沙沙作响,云遗善从白梅之中转过身,白梅随着雪花被风扬起,落在她沾了雪的发上、肩上、血衣上也是如此。

    “师叔祖,我来看你啦。”季绀香手上还拎了几包糕点,对着他晃了晃。“你看,我上次说的桃片糕,这次给你带来了。”

    云遗善的步履总是沉稳从容的,踩在雪地里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

    可这次却有些难以察觉的慌乱来。

    他快步走到季绀香身边,眸光冷然。“你受伤了。”

    “下山捉拿祸害人的邪修去了,他居然叫来了帮手,可不是因为我打不过他,最后我可是将他们都制服了。”季绀香有些得意,还指了指脖颈上一处血痕。“就这儿,师叔祖不知道,当时他们可凶残了,武器是一根线,我好不容易才弄断了,差点没把我勒死。”

    云遗善目光微沉,接过了季绀香手中的糕点。“进去吧。”

    季绀香的衣服上都是血污,黏腻得有些难受。

    刚走进云上殿,季绀香就问他:“你这里应当是有梳洗的地方吧,我这一身血气难受得紧。”

    云遗善指了一个方向,季绀香转瞬就没影了。

    桌案上除了糕点,还有几本被她带回来的杂书。

    行善剑被放置在一旁,白玉剑柄上有几道裂纹,鲜血渗进去,红色的纹路带着一股子诡魅之感。

    云上殿的汤池是这山中的一处暖泉,云遗善灵力多得没地方用,便时常造些打发时间的东西。甚至还会按照书上的记载,自己做各式各样的东西。

    季绀香脱衣泡在温池中,身上的伤口一遇热水,便疼得她倒吸冷气。好不容易适应了,头脑都在水里泡得昏昏沉沉,她才想起自己忘记带衣服了。

    她正准备捏个灵蝶,让云遗善想办法送进来一套衣物,温池屏风便出现一个身影。

    雾气氤氲,看不大清,却是个姑娘的模样。

    “你是谁?”

    那姑娘不说话,动作也极其僵硬,走到季绀香身边放下衣物。

    等那姑娘走得近一些了,她才看清,这分明和自己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季绀香吓得往后一退,离“自己”远远的。

    僵硬的“她”刚一放下衣物,倏尔就化作一朵白梅飘进了汤池。

    季绀香只感到一阵凉风吹过,顷刻间那个“她”就不见了。

    竟是高阶的傀儡术,以物化人形的法子,她学了这么久也没参透一星半点,连她师父都不会。

    不愧是师叔祖,什么都会。

    季绀香换好衣物,边走边用术法烘干头发。

    一头墨发披散而下,如丝绸般顺滑的垂泻在肩头。

    衣服穿起来还略显宽大,应该是云遗善随意找出来的。

    她抬起袖子细细嗅了嗅,果不其然闻到了一股极淡的香气,和云遗善身上的味道一样。

    夹杂着冰雪清冽的雪莲香

    季绀香想到这里,脸颊忽然发烫,看向云遗善的目光也变得不自在起来。

    “多谢师叔祖的衣服。”

    云遗善点了点头,将一瓶丹药推了推。

    “吃下去,很快就好了。”

    季绀香接过,盘腿坐在书案的另一侧。

    桌上放着的糕点还没拆开,她将细绳拆开,露出里面香甜软糯的糕点。

    “这是我特地给你带来的,我保证一点血都没沾上去。这家铺子的桃片糕放久了就不好吃了,你快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