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方一听,三魂七魄都丢了一半,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打麻将一直放冲,被同伴骂也不说话。

    第二天,那对母女竟又来了,老方按耐住心中的犹疑和害怕,一心打饼,只不过他给自己点上了黄烟,边抽边打。

    “老久没来啦,妹子。”

    “有点事,耽搁了。”

    “事办好啦?”

    “嗯,办好了,大哥。”

    这时,老方的黄烟有一个火星子没控制好飘到了孩子手上,小孩立刻大叫,妇女见状忙来安慰,结果来了一阵风,被风带走。

    我听到这,遂问王林,后来呢?

    “老方把警察找了去,非要开棺验尸,最后发现女尸竟然还没腐烂,和生前一样,只不过她肚子也不涨了,旁边躺着一个小男孩,和老方看到的一模一样。”

    “既然事情都解决了,干什么找你?”

    “老方不放心呐,怕那对母女还会来,就找我替他做法事,看有什么办法让那对母子再也不来打搅他。”

    “这简单,”我顿了顿,“告诉你也行,说,收了多少钱?”

    “两万块,给你一万,够仗义吧?”

    我知道他肯定有所隐瞒,但一万块也是钱。

    “把棺材移位,面北朝南,她大仇得报,应该不会再留恋人间。”

    “你确定?”他还将信将疑。

    “刚才她是这么跟我说的。”

    “好,我信你。”

    “我不骗人的。”我信誓旦旦地说。

    其实,那女人我压根就没来找过我。

    第4章 西门之武斗

    忘了是哪一年,那时我还是孩子,住在黄土坑,一家叫精武旅社的楼上。旅社老板的爹老大年纪,而且只有一只手,每次我下楼,他都会招呼我。

    有一次我下楼踢球,球滚到了楼下,大爷一只手接住了,我走上前,他递给我一根棒棒糖,我没接,他又给我一根冰棒,我只得接了。

    等我满头大汗地回来,他还在那里坐着,为表感激,我觉得有义务陪他坐会儿,于是,我走上前,也坐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看我,满脸慈祥。我平常话本来就不多,一时也找不到话题,只好弱弱地问,“你家以前住哪?”

    “孝肃路,锡麟街一块。”

    “到江边啦,好远。”

    我口袋里露出一把玩具枪。

    “你也玩枪啊,其实,爷爷我玩过真的,那还是67年武斗那会儿,几十年过去了,现在还心有余悸。”

    “爷爷,武斗是什么?”

    “武斗啊,你爷爷奶奶应该有印象,那是□□第二年的时候,全国造反派分成了两派,死了好多人,以安徽举例,安庆闹得最凶,当时我们夺了部队的武器,双方在孝肃路一带发生了械斗,血流成河。”

    我没有被吓着,任大爷接着说。

    “当时什么样啊?”

    “那是春夏之交的时候,我们以孝肃路为界,他们占路南,我们占路北,他们上民房,我们就占路边放沙包,搞得像打仗一样,其实归根结底就是流氓打架。”

    “你们用什么武器,炸弹?”

    “没那么高级,就是□□、□□,还有两挺机枪,其余的拿刀和棍,第一场仗就死了十几个,后来一共几百个人就这样打群架一样互相砍杀,到晚上大家都打累了,精疲力尽,又饿又渴,怎么办,商量一下,大家都撤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跟没事人一样。”

    “死了好多人吧?”

    “四五十个吧,没统计过。地上都是血和残肢。当时天气热,民兵怕尸体太快腐烂发臭,就让群众把尸体都暂到工人之家去,那时工人之家是一家普通的电影院,你是没看到,舞台上堆了满满一地的尸体,走道上也一样,大家又搬来许多的冰块,延迟腐烂,等着家属来认尸。”

    “我在那看过电影。”

    “听我继续说,后来啊,尸体只领走一半,不能由着腐烂,于是,就找来群众用板车和三轮车把它们都拉到火葬场去烧了。”

    “烧了很疼的,爷爷。”

    “死人不怕疼。”

    “真好。”

    大爷又再看了看我,自己打开一瓶健力宝开始喝。我看着水从他喉咙里咕咕响,最后进入身体。

    “那地方后来也不安生,据说七八十年代,吕八街附近的剧场一直听到惨叫和一群人械斗的声音,我想,应该是他们。”

    “爷爷,他们你都认识?”

    “事实上,只认识几个,我当时年轻,啥都不懂,朋友喊我去,就去了,家人和女友都劝我,我没听,当时我女友还怀着孩子呢,”大爷低垂着头,说,“小豪,以后可不要打架啊,再好的朋友约你,也不要。”

    我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好的,爷爷。”

    “现在那地方没办法放电影了,开一家倒一家,03年开了家叫云中漫步的茶餐厅,06年又改成了叫东方罗马的夜总会。”

    “爷爷,仗打完你就回家啦?”

    “算是吧,我回家就遇到我儿子出世,然后恋爱,结婚,孙子出世,两年前,老伴走了,儿子就跑到了这里开旅馆,老婆在附近厂里做女红,日子凑合着过。”

    “好平淡哦。”

    “这不是我以前向往,相反是我最鄙视的生活,可是,这么多年过去,我的内心早已平静,原来,这样的生活才是最真实的。”

    我听得一头雾水,那时我还是孩子,内心对五彩斑斓的世界充满了无限幻想,所以,其实我不是很理解他的态度。

    “爷爷,后来你还会去那儿吗?”

    “去,有一段时间,我一直住在那。”

    “你好勇敢。”

    “后来有一次我回家晚了,走楼梯,迎面看到一个人,脸有些熟,可走上前想确认,竟然不见了,像烟雾一样。再后来,我搬到了红楼,总觉得楼上不太平,一天到晚有东西在走来走去,吵得我睡不着。”

    “是你的队友在找你,一定的,爷爷。”

    “我也这么觉得,有一次我到云中漫步喝茶,那里有一个小蜡烛不停地在晃,我看了看周围,排气扇和风扇都关着,窗户也好好的。”

    “他们想你了。”

    说完,大爷眼眶里噙满泪水,一颗一颗往下落。我连忙递给他几张纸巾,上面却什么也没有,眼泪都哭干了。

    那以后我再也没见到大爷,虽说我每天都会下楼,但他以前坐的位置上再也没坐过人。

    第二年中元节,我爸爸带着我来楼下放炮,我看到了大爷的儿子,他和大爷不太像,地上摆着一张照片,一男一女,男人穿着老式□□穿的军服,女人打扮俗气,不过一眼就看出,是六十年代典型的打扮。

    我寻思,那个男人应该是大爷年轻的时候,女人是他老婆,旅馆老板的妈。乘爸爸离开的空档,我走了过去。

    “叔叔,爷爷去哪了,一直没看到他。”

    “哪个爷爷?”他都我弄晕了。

    “就是叔叔的爸爸啊,去年还在,今年就看不到了。”

    “小朋友,你认错人了,我还没生下来爸爸就走了,那还是67年武斗惨案的时候,我爸爸被人砍断一根筋手臂,失血过多而亡,第二天我妈挺着大肚子去认的尸,我从小就没见过他。你在哪看到那位爷爷的?”

    我指了指楼梯口旁的凳子。

    “就是那里,他每次都坐在那。”

    “那儿是我妈最喜欢坐的,她老人家喜欢晒太阳,可是她年纪大了以后眼睛看不清,有时候没太阳她也坐在那。”

    “可是我真的看到了。”

    我当时还小,以为所有人都能看到鬼。

    “小朋友,我也希望那是我爸,但那不可能是。”

    鬼也会老?

    我当时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位大爷会不会是叔叔的爷爷或朋友。

    还有,他们是什么时候知道我能看见他们?

    这一切依然是未解之谜,不过工人之家闹鬼这事是安庆一直以来的传说,可不是我杜撰。

    第5章 西门之马山宾馆

    写小法场时提到过,安庆最大的法场来自马山,清朝时,马山就是断头台,也有人说是监狱,总之,阴气很重。

    马山宾馆在三零八边上,当初搞建设的时候,有不怕折本的房地产商在附近修起了居民楼,光建造的时候就有不少人接连出事,作了法事才安定下来。最后,房子造好,入住率达到全市最低,现在房价也是安庆市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