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愿未了?”

    “废话,不然找你干嘛,”他说,“到了下面一打听才知道,你小子原来在阳间还干这个差事,混得还挺好。”

    “where,where。”

    “甭跟我瞎逼逼,我们是兄弟,对不对,帮兄弟这个忙,以后下来兄弟不会亏待你,所有的供奉,有我的就有你的。”

    “这些我都不缺,”凭我和老阎的交情,还怕在下面日子不好过,“兄弟,有事说事,别跟我来这套虚的,死了还玩活人那一套,累不?”

    “我当你答应了,”他说,“小时候分你糖果,没白吃。”

    “别提那茬,你分我糖果就是为了嫁祸给我,你偷的,我挨打,不说我还没闲想起来,这一说我就来火,“有事说事。”

    一袋米清了清嗓子,也一本正经起来。

    “我想你帮我去一趟二号站台。”

    他这一说,我猛然想起,二号站台已经拆了多年,不过它是连锁的,一袋米说的或许是其它地方的。

    “哪座城市?”

    “就是这里的,安庆,花果山旁边,你刚刚经过。”

    “你死了多久,二号站台早就倒了。”

    “表面上看,是这样,”他说,“它一直都在。”

    “我可什么也没看见。”

    一袋米在对面沉吟片刻。

    “没看见才是对的,在外面即使你有阴阳眼也看不见,但它确实在,怎么说呢,现在的它是一幅皮囊,但本质上它从来没改变过,它一直开到凌晨,天天夜夜笙歌,去那里的除了天上地下的神仙,就是我这样死掉的人。”

    “它到底是开在阳间还是阴间?”

    “怎么说准确呢,交叉路口吧,”他说,“别问太多。”

    “合法吗?”

    “已经五千年了,合不合法不重要,这件事并不难办,如果我不认识你,或许我都不会来麻烦你。”

    我摇摇头,宁愿不认识你。

    “既然你经常去,还要我干嘛?”

    “问题就在这,我进不去了。”

    “为什么?”

    “每个进去的人都必须拿通行证,但我的没了。”

    “丢了?”

    “我和牛头马面打“亡者荣耀”时输掉了,拿多少钱他们都不换。”

    “哇,”我突然冒出一个疑问,“既然你都没有通行证,我怎么进去?”

    他呵呵一笑,对面的声音听上去特别清楚。

    “这不是一般的通行证,你们人间不是买房要摇号,我们那投胎需摇号,我说的通行证就是那个摇的号。”

    “你妹,我没死怎么摇号?”

    “我知道你认识阎王,这对他小事一桩。”

    “你调查得还真清楚,”我不得不佩服他,“只用去一次?”

    “就一次。”

    “去做什么?”我到现在还不明白,他要我去做什么。

    “一件小事。”

    “扯皮,小事你找我。”

    “你是我兄弟,我不会害你。”

    “别磨叽,说。”

    他眼珠子一转,咽了口唾沫。

    “我要你去喝一种酒。”

    我走进了这家经过二号站台改装过的廉价旅馆,按照一袋米给的路线,在二楼给自己开了一间房,紧挨着厕所。

    一袋米告诉我,酒吧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到,只有向他这样已死的,还有像我这样有特殊才能的才可以。

    他说得没错,支走旅馆老板娘,拒绝了她介绍的按摩女后,我一个人在楼上四处查看,敲敲墙,捶捶地,没有发现密室。

    正当我迷茫之际,有一个声音传来,据我的经验,应该来自地下。

    “信物。”

    这声音一直盘旋在我脑海中,都快挤爆了。

    我缓缓从口袋掏出一个黑色,用不知名材料制成,大小和阴兵虎符差不多的号码牌,我的号是199369,落款是地府制造。

    还没来得及抓住,号码牌就自己沿一条直线飞过去,消失在空气中。

    “我要进去。”

    这时,从墙壁的缝隙中传来一道强烈的光,一名阴间服务员探出头来,此人长相颇像张海宇,他说,“请问需要什么服务?”

    “让我进去,我想喝酒。”

    “对不起,先生,系统检测到您的通行证属于非法所得,您并没有死,所以,照规矩,你没有资格进酒吧。”

    “那把它还给我。”

    “做不到,先生,已经登记在册,不过,您可以点一份,稍后让人给你送过来。”

    “我现在就要。”

    “您需要哪种酒?”

    “回忆。”

    “这个啊,让我查一查。”

    “断货了?”

    很快,服务员很开心地告诉我答案。

    “请问,您选择什么快递?”

    “有什么好的推荐。”

    “黄泉快递是标配,往上是向西快递,像您这种情况,标配就够了,我们查到您的家离这不远,也没必要多花钱了。”

    “那就这个,什么时候能到?”

    “您到家的时候。”

    “不额外收费吧?”

    “不需要的,亲,给好评就行。”

    我一下子就糊涂了,让我到哪给好评啊。

    服务员看出了我的困惑,让我等一下。回来后,他说,“点击我们的官方网站:ddd。。”

    “谢谢,不打搅你们的工作了。”

    “晚安,亲。”

    老板娘对我这么快就离开旅馆没有任何意见。我走出旅馆,外面星星还亮着,我抬头看了看它,银白色的光照进我的眼眸。

    我沿着“娟娟理发店”方向往回走,刚走到变电器旁,有些感慨,我曾经躲在这跟踪一个女孩,她现在已经结婚了,过得还行吧。

    我很纳闷,那么久的记忆我竟然还没有遗忘。记忆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即便过了大半辈子,以为忘记的竟然在某个点突然回来。

    一袋米要喝的酒从名字上我就猜出来了。孟婆汤可以让人忘掉前世的记忆,但回忆酒却可以避免,就像在战场上卖矛和盾,孟婆真是个精明的生意人。

    刚想到这,我的手机上就连上了第七层地狱的wife,一袋米又给我发来视频连线,我想了想,于是找了个空位坐下。

    “嗨,兄弟,东西拿到了吗?”

    “黄泉快递,我跟你聊天的功夫,已经在我家了吧。”

    “大恩不言谢,下辈子有机会还做兄弟。”

    “我想问一句,有什么记忆一定要带到下辈子吗?”

    一袋米停顿了片刻,没有说话。

    我自知说错了话,不该讨论他人的隐私。

    “当我没说。”

    “人是一种复杂的动物,有人不愿意想起过去,有人偏偏只想活在过去,这是个人选择,你知道那些声称记得自己前世的人,他们都是想在过去的人。”

    “好像还不少,老阎会不知道?”

    “我觉得他知道,但他不想管,”一袋米继续说,“他和孟婆的关系,大家心知肚明,只要不出大过错,他会一直包庇她,连他老婆也拿他没办法。”

    “谁都对前女友没办法,”我叹了口气。

    “我是自杀的,为一个女孩,她名字叫罗欢欢,她是个碧池,你应该听说过她那样的女人,绿茶婊或者拜金女,一个档次,我刚死就后悔了,不值得。”

    “你这是何苦,把恩怨带到下辈子,到时候她肯定也投胎了,上哪找她去?”

    “我没打算报复,只是让自己不要忘记,曾经伤害过你的人,她长什么样,即便是到了下一世,这事也没完。”

    我可以看出,一袋米是认真的。

    “你应该忘记,否则投胎就没有意义了。”

    “投胎就是逃避,佛教的思想不也是逃避,这辈子过得好就是好,下辈子过得怎样,和你根本没关系,因为,你对前世的痛苦完全一无所知,到了下辈子,还是会期待下一世。我不逃避,下辈子我还是要喝回忆酒,总结每一次的经验教训。”

    我猛然想起。

    “这不是你第一次喝,上一世你是谁?”

    “你觉得我长得像谁?”

    “斧头帮帮主王亚樵,我的天,你就是他。”

    一袋米微微点头,算是承认了。

    “那为什么你现在不混了?”

    “上一世,我经历的是乱世,我是乱世枭雄,但现在,黑社会就是黑社会,根本没有义气,也没有半个好人,就连白道的也不是什么好鸟。”

    我很赞同地点点头。

    “你喝过几次?”